第19章
我回里屋找来黄皮子留下的毛发,凑到五黑全鼻子前面晃了晃,这畜牲很有灵性,冲我摇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已经记住了黄皮子的味道。
段鹏解开套狗的绳子,在五黑犬屁股上一拍,它撒丫子就跑,直奔老宅后面的山坡。
我们一行人赶紧跟上,周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跑不快,路上走走停停,耽误了好一会儿,五黑犬会时不时停下来等我们。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总算到地方,是一个被铺满碎石的斜坡,地上长满杂草,草堆后面则是一个荒废的小庙,庙堂黑漆漆的,中间坐落着一尊破损的石像。
“这里应该是个落魄的城隍庙,真奇怪,那东西居然会藏在城隍庙附近。”
段鹏回头问周老爷子,这个城隍庙是什么时候修的,怎么会落败成这个样子。
周老爷子正靠在一棵树下喘气,抬起头说,“这庙是上个世纪修的,已经荒废很多年了,以前香火很好,可这些年村里年轻人都跑出外地打工,所以才这么破败。”
我对这座庙的来历表示好奇,就催老爷子帮我讲讲。他解释说来话可就长了,“情况是这样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县里勘测队进山,在附近检测到了铁矿,于是搞了个施工队过来挖掘。”
本来山里挖矿是件好事,可挖着挖着,邪门的事情就发生了。
建筑队刚挖了不到五米深,就在地下挖出了一具骷髅骸骨,还有一大堆砖头。
这些砖头的年头看着很老,非常大,不想现代的红砖,搞不好是清朝时期留下来的。
一开始工人们还很兴奋,感觉是挖到了古墓,可就在他们继续往下挖的时候,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因为那不像是单纯的古墓,最终刨出来的是个阴窖,除了很多人类的骸骨外,还有一些铁钩子、以及生锈带血腥味的铁刀。
工人们意识到不能继续往下挖了,请教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才得知原来这里曾经是个劳役场。
我问什么叫劳役场?周老爷子继续解释,说就是古代犯了罪的人,被刺配到山里干苦工的地方,那个时代的法治还不太健全,犯人根本没有地位,狱卒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发明了很多刑具,专门用来整治不听话的罪犯。
这个阴窖下面曾经死过很多犯人,里面的骸骨和刑具就是证据,说是万人坑都不为过,因此很邪门,老人建议施工队不要再挖下去,可没人听他的,工头反倒指责他搞封建迷信,老人见状也就不说啥了。
再后来,施工队终于惹怒了地下的亡灵,当天晚上就出事了,负责指挥挖掘的工头竟在半夜莫名其妙死了,而且死状很凄惨,竟是被地下挖出来的打铁勾穿膛,活生生吊死在工棚。
于是施工队赶紧停止挖掘,据说请了高人来开始,先把挖出来的骸骨集中起来做法烧掉,还在原址上修了这座城隍庙,用来镇住阴窖下面的邪气。
我听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座荒废的城隍庙,总算知道黄皮子为什么会藏在这里了。
段鹏问我为啥?我耐着性子解释,说到了这个年代,山里野物要想修成气候已经很难了,除非是遇上了大机缘,而这个城隍庙下面镇着的阴窖,就是它修成气候的原因。
估计是黄鼠狼在破庙下打洞,无意间挖穿了下面的阴窖,虽然阴窖经过处理,但里面的亡灵邪气并没有被清除干净,说不定还留下了一部分当年用来折腾囚犯的刑具。
这些刑具都是凶器,沾过血,煞气很浓,黄皮子就靠着吸收下面的亡灵怨气,才渐渐成了气候。
段鹏被惊得目瞪口呆,拍大腿说,“这么说黄鼠狼现在就躲在当年挖出来的阴窖下面?”
我说错不了,它肯定在里面。
大伙儿又开始对着破庙发愁,这庙宇虽然残破,可占地面积不小,靠我们几个人没办法挖开,还容易打草惊蛇,万一黄鼠狼受惊再次跑掉,要逮住它就很不容易了。
思来想去,我提议道,“干脆我们就埋伏在破庙附近守着,黄皮子不可能一直躲在下面不出来,天黑之后它得出去找吃的,我们就给它玩一出守株待兔好了。”
大伙儿都同意了我的计划,跑到山坡找了个隐蔽处藏起来,耐着性子慢慢磨。
天很快就再次黑下来,那天晚上月色特别亮,我守在山坡旁边,洒下一些鸡血和碎黄米,和段鹏一起静静蹲守。
为了防止惊扰黄皮子,我们都没说话,一直受到夜深,周老爷子熬不住,靠着树干睡下去,我却精神头十足,不仅不困,精神反而特别亢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原因,自从跟吴瞎子学习了一些基础本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变得比以前更饱满了。
尤其是他隔三差五让我喝的药汤,有很好的调理元气作用,我现在的状态很好,似乎连视力都变强了一点,借着头顶的月光,能很清晰地看到十几米之外的细节,其次筋骨也变得强健了许多。
段鹏他们熬不住,相继打起瞌睡,我却越来越精神。
山里湿气重,夜凉如水,我听着虫鸣鸟叫声,心里十分宁静,等了四五个小时,知道凌晨一点多,破庙下的一个乱石堆里,果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我的神经顿时就紧绷起来,擦了擦眼睛看过去,看到一头体型肥硕的黄皮子,正优哉游哉地从石缝下面爬出来,模仿着老太太走路的样子,用两条后腿支撑地面,步履蹒跚地走着。
这一幕即显得滑稽,又很诡异。
试想一下深山老林,大半夜看见一只体型肥硕的黄鼠狼,模仿老太太走路的姿势蹦来蹦去,谁看了不起鸡皮疙瘩?
当黑影慢慢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也回来了,我嘴巴叼了根狗尾巴草,趴在地上不动,看着黄鼠狼走走跳跳,距离我越来越近。
等了两分钟,黄鼠狼已经来到我埋伏好的地方,我一点点地移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心跳在扑通扑通打滚。
十五米、十米、八米……
等距离只剩五米的时候,我故技重施,马上扬起手臂,一把裹着鸡蛋清的糯米狠狠洒出去,像雨水一样落在了黄鼠狼身上。
顿时草丛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传出来,我听到黄鼠狼在叽叽惨叫,心里大喜,立刻配合渔网撒出去。
但这次依然失算了,黄鼠狼动作敏捷,刺溜一下逃走,我有点气急败坏,抓着渔网继续追。
它扭头看见追上来的人是我,马上露出一口獠牙,叽叽叫唤个不停。我昨晚差点被它迷惑,知道这畜牲不容易对付,马上大声呼叫帮忙。
段鹏马上就醒了,同时蹿出来的还有那头威风凛凛的大黑狗,黑狗能辟邪,天生就是山上野物的死对头,黄鼠狼看到大黑狗,顿时慌得往后溜,还想钻进刚才的石缝。
可它没机会了,大黑狗跟着蹿出去,动作比黄鼠狼还要灵活,一口就咬住它尾巴,使劲甩脑袋,把黄鼠狼半个身子给拖出来。
我们趁机扑上去,用渔网重新兜住黄鼠狼,左一层又一层,把它捆成了一个大粽子。
终于在几个人齐心协力下制住了黄鼠狼,担心它再次挣脱,我还在绳子上打了好几个死结,黄鼠狼动不了,嘴里一直叽叽叫唤着,眼珠子瞪得通红,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估计骂得很脏。
它在渔网下面乱窜,努力了好久都没办法挣脱,不得不停下来,趴在地上喘气。
我蹲下去,用商量的口吻说,“周老爷子不是故意破你道行,怪只怪你机缘不够,还不到讨封的时候,这段时间你也把人家折腾够惨了,不如就算了吧,我让他们摆个神龛供着你,等你吸够了香火,还有机会再修成人,你看咋样?”
我尽量用商量的口吻跟它沟通,黄鼠狼成了气候,能听懂我的话,可它依旧龇牙咧嘴的不肯配合,嘴里发出嘶嘶声,不停挥动爪子要挠我。
周老爷子急坏了,跪在它面前猛磕头,说黄仙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家吧,我年纪大了死活不要紧,可我儿子和大孙女没罪啊,你犯不上连三代人一起报复。
说完周老爷子取出白天准备的元宝香烛,就准备给它上供,哪知黄鼠狼居然变得更愤怒了,用爪子打掉香烛,几次都想扑出来咬人。
我心里一惊,感觉这事难办了,看来黄鼠狼根本不肯和解,扭头去找段鹏商量该怎么处理。
万没想到,真正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周叔忽然从后腰摸出一把刀,二话不说,对着黄鼠狼身上剁去,连续好几刀,直接就把黄鼠狼给办了!
“我次奥,你怎么下黑手?”
我和段鹏眼珠子差点没惊掉出来,问周叔是不是疯了。
周叔不停补刀,嘴里恨恨地说,“我爹都跪在地上求它了,这畜牲还不肯罢休,它想搞我们一家三代,我不弄死它才怪!”
我心里一叹,这冤孽债算是彻底结下了,周叔用这么暴力的方式处理问题,又给自己添了一个因果大罪。
周叔不服,问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叹气说,“黄鼠狼报复你家,是因为老爷子信口雌黄破了它的道行,万事都有个因果,本身就是老爷子不对在先,人家报仇也是理所当然,你一声不吭就把它办了,这罪过只能你担着。”
周叔说,“怕什么,不就是一头野畜生吗,我都宰掉它了,还怕什么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