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铮坐的绿皮火车,快到安水火车站时。
临近安水纽扣厂家属院的大马路旁,印着平城砖厂灰扑扑的卡车,停了下来。
林晓棠捏紧了自己洗的发白的包袱皮,细声细气对徐建阳姐夫说了声谢谢,推开车门有些艰难跳下了车。
回应她的,则是一声不屑的冷哼。
车很快开走,留下满地的烟尘。
林晓棠不以为然,早已习惯了周围人对自己冷漠的态度。
捂着口鼻,往旁边走了几步,呼吸新鲜空气。
然后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翻来覆去看了一路的信封,上面地址写着安水市纽扣厂家属院。
寄件人林青。
这是父亲堂兄,她大伯的地址。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林晓棠有些恍惚。
被送到徐家十几年,她都快忘记小时候在林家生活的记忆和林家的亲人们了。
本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见了。
没想到,昨天晚上,徐月居然会拿出这封信,告诉她一年前,林家有人寄信过来找她,想接她走。
想到这里,林晓棠有些恍惚,记忆又回到了昨晚。
那是她极力逃避的记忆。
她没想到,自己仅仅是看隔壁陆铮醉倒在雪地里。
想着陆铮他妈许兰对自己挺照顾的,怕陆铮冻出毛病来,于是好心过去扶陆铮进屋。
没想到,陆铮却犯了混,借着醉酒,欺负了她。
想到昨晚的场景,林晓棠又羞又恨,恨恨咬唇,恨不得那就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就都恢复原样了。
可现在身体的不适,隐隐作痛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
只能苦涩一笑,苦中作乐,安慰自己,也不算太糟糕。
起码现在她有了林家的消息,也终于离开了徐家,不用担心被徐家人当成待宰的肥羊,只要有钱,有好处拿,就能把她嫁掉或者准确点说是卖掉。
昨天晚上,事后她狼狈的从陆家逃走回家时,没想到被徐月撞见了。
哪怕她极力掩藏,可她因为紧张慌乱,匆匆套上的衣服,错扣的扣子,凌乱的头发,还有脖子上嫣红的印记,都在出卖她。
她当时第一想法就是完了。
她虽然叫徐月一声表姐,可徐月对她却很是厌恶,时常欺负她戏弄整她,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没事的时候,徐月都会没事找事,故意挑刺为难她。
更别说是撞见她这狼狈的样子。
要是她叫破了她的丑事,那她真的完了。
不说村里人会怎么看她,只怕徐家人会恨不得打死她。
果不其然,徐月眼珠子一转,开口就是鄙夷辱骂,大骂她不要脸浪荡,居然勾引陆铮,做出这样没脸没皮的事情。
说要告诉父母,告诉全村的人,要抓她浸猪笼!
哪怕她哭着求饶,说自己是被强迫的,没有勾引陆铮。
徐月也不依不饶,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陆铮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她?
肯定是她浪荡故意的!
还说陆铮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她说什么陆铮就听什么。
陆铮肯定不会帮她说话,只会作证说她勾引,到时候拉她去浸猪笼!
最后她千求万求,甚至把母亲留给她唯一的物件,一块藏了很多年的镶金的手表,才求得徐月松口。
答应不把事情闹大,但是要求她离开小岗村,离陆铮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许回来,不能破坏她和陆铮的感情。
不知道是徐月为了让她安心走,还是良心未泯,拿出了一年前大伯写来的信。
信里问候了她在徐家过得好不好,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去他那里,他们愿意抚养她。
只是,徐家人贪婪,她那时已经19了,觉得就这么让她走了,就白养了。
想留着她在家里,以后卖了她收彩礼。
所以这封信,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要不是徐月想让她走,不要再回来,只怕她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
林晓棠忍下心中酸涩委屈,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收拾好情绪,找路人问了路,满怀希望往纽扣厂家属院找了过去。
正值下午2点多。
时间不算晚,但看天色,阴沉沉的一副还要下雪的样子。
天寒地冻,外头都没什么人。
林晓棠穿的薄薄的深蓝旧棉衣,脚下也只穿了双布鞋,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
走到纽扣厂家属院门口时,冻得手脚冰凉,脸也有些惨白。
扯了扯干涩的嘴唇,扬起嘴角,客气地和看门的大爷打招呼,问他林青住哪,说她是林青的侄女,来探亲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林晓棠还扬起信封指着上面的寄件人给大爷看。
却不想,大爷看完后,想了想告诉她,
“小姑娘,你找的人啊是林工吧,他们家去年就搬走了不在这了。”
林晓棠如坠冰窟,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爷,你是说他们去年就搬走了?”
大爷扫了一眼林晓棠,见她穿着打扮都很寒酸,不像城里人,又背着包袱,猜出来她大概是村里大老远过来投奔亲戚的。
又是个小姑娘,这大雪天的。
大爷心生同情,也多了点耐心,点点头道,
“可不是,去年就搬走了,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大冬天的,林工还怪大方的,一些带不走的物件,都分给邻居们了。”
“这不,就那小板凳,就林工他媳妇送的。”
“至于他搬哪去了,这我们就不知道了,走的时候没听说。”
大爷看了看天色,
“我看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不是本地人吧?你一个人来的吗?”
“眼看这天快下雪了,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要是今天回不去也别乱跑,我给你指个路,沿着这条街直走,到第三个路口右拐,走个百来米就是招待所了……”
大爷热心肠的还在说着什么,林晓棠已经听不进去了。
整个人都被大伯一家已经搬走这个噩耗给打击的浑浑噩噩的。
大伯不在纽扣厂了,甚至连搬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那她该怎么办?
她一个人在安水,人生地不熟的。
过去徐家也不会给她钱,用他们的话来说,能给她一口吃的,对她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不问她要钱就好了,她也不敢和徐家人要钱。
平时买点女孩子要用的零碎和卫生用品,就已经是她绞尽脑汁,偷偷上山采些药草晒干了卖才攒下来的钱。
现在她口袋里只有七块两毛钱。
这已经是她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巨款了。
这七块二,平时够她用很久了,可现在在外头,要独立生活的话,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没钱没人脉,她一个人在安水,甚至连介绍信都没有。
徐月一心想早点赶走她,连去村里开介绍信的功夫都不给她,催着徐建阳赶紧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