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连县试都没下场参加过?
刚刚何举人还有些期待,听了这话后便觉得自己可能又期待早了。
若是真有文采,读书好的人,夫子怎么会把他留现在都没让下场参加过科举呢?
像这种年纪,还读了不少年书的人,学堂夫子基本都会安排去观场一次的。
另一个跟班也出声附和道:“就是啊,赵凛你平时在学堂成绩就不怎么样,为人还喜欢出风头。”
“就这么站出来,我们怀疑你在不懂装懂,单纯就是想引起举人老爷注意是吧?”
这帽子一扣下来,有些不明所以的人眼光顿时就变了。
“原来他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啊?”
“嘿,你还别说,这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无论他会不会,反正举人老爷肯定是注意到他了。”
“如此一来,不管他对不对得上,目的不都达到了?”
宋秀才捻了捻下巴的胡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年轻人爱出风头,倒也正常。”
“不过读书人最重要是踏踏实实,不可哗众取宠才是。”
当着众人的面,他也觉得丢脸,所以并没有说赵凛是他的学生。
但在场有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宋秀才面色不虞地看着赵凛,觉得这个学生真是收错了。
这个月再交不上束脩的话,以后绝对不会再收他了。
何举人听着这些人的话,脸上期待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淡。
若是真能对出下联的学生,他自然会期待。
可若真像这些人说的那样,是那种哗众取宠之辈,只妄图引起自己注意,那可就白期待了。
因为宋海文一伙人的话,让那些不认识赵凛的人先入为主,认为他是个只想着在举人老爷面前风头的人。
对此,赵凛的表情倒也不恼。
他没理会这些风言风语。
这两个出声的同窗不过是宋海文的狗腿子罢了,自然不可能奢望他们会为自己说好话。
而他那个所谓的夫子,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破秀才,还给他能上了?
跟在举人老爷旁边,不也是像哈巴狗一样?
赵凛淡定地说道:“我站出来,自然只是因为我想到了下联而已。”
“圣人有云:勿偏信而为奸所欺,勿自任而为气所使。”
“你们甚至连我的下联都还没听,便因为一些人的话断定我是站出来哗众取宠的?”
一番话,让在场的脸色再度变换。
“出口成章?好像也不是肚子没货的啊?”
“那方才他那两个同窗这般说,是故意引导我们去误会他?”
“可不是么?兴许那两人就是妒忌这人成绩好,所以才会当众污蔑他的。”
“啧啧,那两个读书人的品性可见低劣。”
风向转得太快,瞬间就回旋到了那两个狗腿子身上。
宋海文听着众人的议论,脚下悄悄往旁边移了两步,远离一些这两人。
“宋少爷……”
见到宋海文如此反应,两人都有些委屈。
他们不都是为了帮宋海文出头吗?
宋海文果断把脸转向别处,装作不太熟的样子。
何举人原本也表情淡淡的。
但听到赵凛一番话后,也来了兴趣。
他说道:“既如此,说说看你的下联。”
赵凛拱手道:“那学生这便献丑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想着哗众取宠的,反正听听就知道了。
赵凛一手背在身后,眼睛目视前方,看起来便颇像那么一回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低沉,不紧不慢地把念道:“山鸟山花皆上客,吾生吾梦尽词章……”
赵凛对完,何举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竟是真的来对对子的,而且对得极为公整又有内涵!
“吾生吾梦尽词章……”
何举人不由喝彩道:“好对!”
喝彩后,何举人又上下打量了赵凛一番。
方才第一眼看这年轻人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年轻人颇为合眼缘。
虽然打扮朴素,看起来家境很不好,但精神样貌却给人一种与旁人非常不同的感觉。
后来听了那两个同窗的话,对他产生了一些偏见。
可这下联一对出来,那些偏见自然随之消散。
能把他的下联对得这么好的年轻人,显然是有非常不错功底的。
想不到在这流石镇,还有这样的好苗子。
只是这样的好苗子,怎么会到现在都没下场参加过科举呢?
这其中是有什么蹊跷不成?
何举人一时也来了兴致,想要再试试这年轻人。
“你是流石镇人士?你叫什么名字?”
赵凛笑着回道:“学生叫赵凛,家就住在镇子边上。”
“赵凛……”
“你的学识不错,把我的对子对得这般好,可见是个有不错功底的人。”
听到何举人的喝彩,刚刚还出声嘲讽赵凛的两个同窗都一脸的惊讶。
两人纷纷对视了一眼。
“他真会啊?”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他会对对子啊?而且这对得举人老爷都说好,他真的这么厉害啊……”
见有人对出来,还得到了举人老爷的赞赏,宋老爷脸上的笑也有些僵住了。
他转过去,瞪了一眼自己儿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一眼,让宋海文脸色一黑,更加不高兴地看着赵凛。
又让他抢了自己的风头啊?
“赵凛,你作弊?”
宋海文忍不住,直接质疑出声。
他不满赵凛,就是因为赵凛的读书成绩并不好,但却敢在自己面前出风头。
今日他又在大庭广众下直接对出了举人老爷的对子,还让举人老爷拍手叫好?
看何举人那样子,明显对赵凛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本来今日自己是要争取成为何举人弟子的,这极有可能会被赵凛捷足先登!
宋海文自己对子对不出来,便更是着急了。
情急之下,这怀疑的话脱口而出。
何举人也看向宋海文,眼神带着疑惑。
这个年轻人他自然知道,是宋老爷的儿子,也是在流石镇上读书的。
这么说来,他和这个叫赵凛的年轻人,也是同窗来着。
想起刚刚他身边那两个学子的起哄,让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赵凛只是个好出风头的主,何举人心中便有些不喜。
这几个学生的品性,一看就不怎么样。
但今日的宴席是宋老爷张罗的,这种小事他也懒得发作。
面对宋海文的质疑,赵凛淡定地说道:“宋公子说笑了,我怎么作弊?”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连举人老爷会到我们镇上也是刚得知不久。”
“又如何能提前知道举人会出什么题目来考验我们?”
“而且举人老爷都说了,是公开考核我们流石镇的学子,他也不可能会私下给某些人开后门。”
这倒是真的。
就连帮他举办宴会的宋老爷都没打听出来他今日考核的内容,更不用说赵凛一个穷困潦倒的普通读书人。
何举人看向宋海文的眼神更加不喜。
公然污蔑同窗就算了,居然还质疑自己这个举人给别人走后门。
当着众人的面都还能这样对赵凛,估计平时在学堂里更没少仗着家世欺负自己的同窗。
这宋老爷的儿子,品性已经不是一般,可以说是恶劣了!
接收到何举人的眼神,宋海文急得脸都红了。
没有理会自己爹疯狂地使眼色,宋海文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学识这么好,平时我们这些同窗们和夫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说到这个,他反而淡定了下来。
是了,赵凛平时读书怎么样,他们能不比何举人清楚?
宋海文脑中一转,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能对出举人老爷的对子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这样吧,我这里也有一个对子,你若是也能对出来,我就算服了你了。”
赵凛回道:“你的佩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若是我对出来你的对子,你以后每日在学堂见到我,晨昏定省,一个都不能少。”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