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天总是黑得很晚,胡好国回来的时候,又在村口遇到了罗有谅。
他双手握着自行车把手,笑了一下,“呦!在这等着呢?早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不了。”
“嘿嘿!好国哥,这不,下午我就来了,你可别说了,今天没有手套,我这手可遭罪了。”
罗有谅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苦涩,帅气的脸上都有些苍白,这晒了一天了,他的脸除了微红就是苍白了。
“行了,跟我去我家拿手套吧!正好认认路。”
“行嘞!那就多着哥了。”
罗有谅的嘴多甜啊!这一口一个哥的,把胡好国叫的那叫一个舒坦,比好家那个臭小子懂事多了。
“对了,你哪里人?听口音不太像我们南方人啊!”胡好国一边推着车一边说道。
“我北方人。”
罗有谅回答得很是坦率。
“北方哪里的?”胡好国又问。
“京市来的。”
听着罗有谅这句话,他手一顿,随后笑了说一声,“你这下放得够远的啊!”
罗有谅低沉说道:“没办法,家里必须要有一个下乡的,家里也就我最合适,我大哥,我二姐都有工作,我爹我娘就让我下乡了。”
顿时,胡好国一脸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这一定是家里最不受宠的,从繁华的地方来到他们这乡卡拉来,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没事,会好的,这几年政策越来越好了,你们指不定以后就会回去了呢,别灰心,好好活着才是。”
“嗯!多着好国哥,你一定会好好生活的。”他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到了家门口,想叫他进去坐坐,可是想着家里还有他妹,他就没叫。
“你在门口等着我,我去给你拿手套,这天也不早了,可别耽搁你休息。”
“嗯,好!我就在门口等着哥。”
帅气的脸上满是腼腆的微笑。
等看到胡好国进屋后,脸上表情一收,一脸慵懒的站着,双手抱胸,无趣的踢着路上的石子。
胡好国一进屋,就瞧见他娘在洗脚,七点左右,天还很亮,可是上工的人总是早早休息的。
“哥,你回来了?饭桌上有菜,你洗把手就吃饭吧!”
胡好月穿着一身好看的裙子,带着一些碎花,脚上穿着一双白袜子,配着一双小白鞋,头发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眸子波光流转,看着格外漂亮。
“不用了,今天去狗子家吃饭,我回来放车的,对了,好家让我带话,说这个星期天就不回来了,他们厂要派人去海城学习,他给选上了。”
“呦!走狗屎运了,行了,我们知道了,你不是要去吃饭吗?还不快去。”
宋小草嘴里说着讨嫌的话,可是脸上的笑容那是怎么也降不下去的,心里想着她生的儿子可真是厉害。
“行,那我走了。”
说着,他就进屋拿了一双手套,心里想着事情,开门的时候也忘记了关。
罗有谅看着打开的门,脸上露出一抹笑,双手放下。
“给。”
罗有谅接过手套,道谢着,“多谢哥,你算算多少钱,我给你。”
胡好国看着他这么实诚,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有些势利了?
“瞧你说的,一双手套而已,送你了,这手套哥还有,行了,我还要去狗子家吃饭呢!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行,哥,慢走啊!”
胡好国也是饿了,走得也飞快。
罗有谅那些手套,嘴角扯了扯,这玩意他还是第一次戴,要是搁以前,他看都不看一眼。
胡好月看着开着的大门,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哥又忘记关门了。
看了一眼在洗脚的爹娘,她索性自己去关门。
罗有谅准备走,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站在原地,抬头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在那扇斑驳破旧的门口,静立着一位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女人。
她身着一袭碎花裙,那碎花仿佛是春日里洒落的繁花,星星点点地蔓延开来。
而这裙子的布料,识货之人一眼便能认出是布吉拉,柔软的质地贴合着她的身躯,随着微风轻轻拂动,似在低诉着优雅的密语。
她身形娇小却玲珑有致,每一处曲线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女性的柔美与韵味。
双眸犹如深邃的幽潭,却又带着钩子般的魅惑,只是轻轻一瞥,便让罗有谅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精心编织成一条长辫子,垂落在胸前,辫子上系着的纱巾,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在发间栖息,随着她的动作若有若无地飘动,更添几分灵动与俏皮。
那樱桃小嘴恰似春日里娇艳欲滴的樱桃,色泽诱人,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眉如柳叶,细长而柔美,在黄昏余晖的映照下,她的周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如梦如幻的柔光。
光线在她的轮廓上跳跃,勾勒出一幅绝美的剪影,让她看起来既真实又缥缈,让人的目光一旦触及,便再也无法移开。
胡好月看了一眼门口的男人,刚才听着他哥好像跟这人说话。
出于礼貌,她眉眼含笑,朝着罗有谅点了点头,便关上了门。
一阵淡淡的桂花香随风飘来,罗有谅却没收回目光。
他的目光如利箭般死死钉在门板上,仿佛那扇门只是一道虚幻的屏障,而他的视线早已穿透它,紧紧缠绕在胡好月的身上。
此时的他,宛如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往昔的灵动与生气消失殆尽。
他就那样伫立着,一动不动,仿若化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随着胡好月关门的声响,他的心似乎也被那扇门无情地夹碎,整个人仿佛随着她一同被关进了另一个世界。
从此在这原地只剩下一副空壳,灵魂早已飘然而去,徒留无尽的怅惘与失落弥漫在这寂静的空间。
站了两个小时,等来了吃好饭回来的胡好国。
胡好国看着门前的黑影,差点没被吓死。
“卧槽!谁?”
罗有谅缓缓转过头,声音平静的说道:“哥,是我,有谅,这不,拿了手套,想着有没有遮阳的帽子,我怕错过,所以又回来等你了。”
胡好国心里松了一口气,“你这也忒吓人了一点,下次可别这样了啊!把哥魂吓出来就不好了。”
“是是是,是我的错,哥,对不起啊!”他真诚的道歉,让胡好国心里舒服了不少。
“行了,不就知道帽子吗?等着,我给你拿。”
“嗯!”
胡好国敲了敲门,“爹,我回来了,给我开门。”
胡安全从床上起身,他睡觉浅,下了床就去给胡好国开门。
“回来了?”
“昂!”
“关门轻一点,别吵着你妹跟你娘。”
“我知道了,你去睡吧!”
看着胡安全进屋关上门,他回到屋子里拿了一个草帽,看不清楚,随便拿了一顶后就来到了门口。
“给,这天也黑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不然明天上工可没干劲,等到了过年的时候,可是要挨饿的,工分可就是粮食。”
胡好国叮嘱他道。
“我知道了好国哥,我这就回去,多谢了!改天请你吃饭。”罗有谅也是语气十分感激的说着。
胡好国心里听着舒坦,随后轻脚轻手的关上了门。
罗有谅行走在夜色中,眸子晦暗不明,高大的身材被月光拉得老长,他不急不慢的走回知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