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这档综艺,是因为你。”
起初听见这句话,江杳眸中浮现出鲜明的迷茫与疑惑。
他在说什么?又究竟说得是谁啊?
什么叫做……因为我?
在出监控这件事之前,沈修砚只怕是都不知道他是谁吧。
江杳自诩没那么大的魅力,故而沈修砚说出这句话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或惊喜或诧异,而是实实在在的怀疑。
“沈影帝……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江杳扯开嘴角跟着笑了一下,却见对方仍旧是平静模样。
黑发青年的指尖下意识蜷曲起来,嘴角放平,不再说话。
“你还在怪我。”沈修砚突然道,“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江杳垂下眼眸,嘴角紧抿。
“这种事情,如果说不介意,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吧?”江杳手指纠缠在一起,用力摩挲。
不知不觉的,江杳的语气间都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嘲讽意味:“我知道沈影帝日理万机,是不会在乎我们这种十八线深陷舆论风波后的日子有多难熬。”
无数的谩骂,嘲笑,每天数不清的骚扰电话和短信……
甚至,甚至是被干扰到现实生活中。
江杳瞳孔骤然一缩,他闭上眼,强制自己从那段记忆中抽离出来。
“对不起。”
深沉冷淡的嗓音自耳边响起,仿佛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头,惊起一阵水花。
沈修砚也闭了闭眼:“舆论刚发酵那几天,我的确没有看到,刚好那几天精神状态很差,工作室也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此事。”
“或许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些困难——”
沈修砚话音一顿,似乎在思考,这样怪诞的事情要如何说出来才更能让面前的黑发青年所接受。
“那几天,我的意识很混乱,甚至严重到了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地步。”沈修砚说道。
事实上,他已经不是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他就像是被困在了那场无边无际的梦境里,梦中发生的一切与现实所交织,将他拉向无尽的黑暗。
直到身边的好友察觉不对劲时,沈修砚甚至连应答都有些困难。
听见这话,江杳垂下眸,但两只手仍旧交错着,指尖都按得泛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修砚接着说:“那几天,我的意识似乎不再归自己所掌控,我不再是我,而是成为了其他人。”
如今回想起种种,沈修砚几乎都会以为,自己是不是撞邪了,或者被人下了降头。
那几天,沈修砚的记忆混乱,潜意识中他成为了另一个人,就连生活习惯都不再是自己。
而所成为的那个人,手机里是数不清的骚扰电话和短信,打开社交软件几乎看到的都是对其的指责与谩骂。
逐渐的,沈修砚几乎都不再去看手机,隔绝一切电子产品。
即便如此,他也逃不开被骚扰的命运。公寓门前被放上了一些死去的动物,又或是刀片各种各样的奇怪东西。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渐渐的,沈修砚不再敢出门,甚至不愿旁人的目光落在以及身上。
沈修砚甚至能清楚体会到那个经历了这一切人的情绪——
害怕,慌张,难过,还有无穷无尽的委屈。
那个人曾经也试图在网上解释,求助公司和经纪人。
可无人帮他,无人应答。
就像是被困在一座孤岛,周围只有看笑话看热闹的怪物,正在任由他自生自灭,不肯施与一点援手。
真的——
好痛苦……好窒息。
甚至没有一刻感觉到轻松。
后来,沈修砚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与那个人所分离,可他并没有就此从现实中清醒过来。
相反,他成天成天的做梦,以第三视角去观看后续的故事。
终于,他也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容貌姣好的青年,眉眼昳丽,皮肤如瓷白,柔软的黑发耷拉下来,看上去格外温顺。
即便如今娱乐圈容颜出色的人有许多,但面前青年的模样与气质都是独一份的感觉。
沈修砚甚至能够想象的出,如果对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会有多好看。
沈修砚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只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因为长久的不见阳光,黑发青年看上去格外孱弱,唇色浅淡,似乎风一吹就能倒下去。
这样的谩骂与骚扰仍旧在继续,黑发青年的痛苦沈修砚依旧能感同身受。
甚至有一瞬间,沈修砚几乎都要冲过去抱住那个令人心疼的黑发青年。
可这里终究不是现实,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实现这个念头。
可就在某一天,沈修砚依旧在以第三视角去看时,眼前却突然闪过一片强光,待光亮消散,面前的一切也跟着换了一个场景。
时间似乎来到了很久之后。
这时候的黑发青年已经形销骨立,眼底的光彻底堙灭,像是一只僵硬的木头,又像是一个在按照既定程序行动的机器人。
虽值盛年,周身却萦绕着浓郁的死气,只怕垂暮老人对比起来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沈修砚混乱的意识已经能够稍微分清楚现实与虚幻,可即便知道现在看到的一切是虚妄,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所以,那段空白的,他没有看见的时间里,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原本还能算是正常的青年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番模样?
但已经来不及沈修砚去思考去揣测了,因为之后的一切足够让看到的人触目惊心——
在平静的一天,黑发青年终于拉开了紧闭的窗帘,外头阳光正好,暖意正一点一点将室内的阴暗驱散。
光亮充斥在了整个房间。
似乎是在变好。
只是这个“好”,来的太过突然。
分明前一天晚上,沈修砚还看见青年蜷缩在床上,睡觉都不安稳。
但黑发青年愿意打开窗帘,将紧闭的自己打开些许,总归是一件好事。沈修砚心下想道。
黑发青年沐浴在阳光下,他呆愣愣地看着外面的行人,没有说话。
沈修砚能看见对方的神情——青年的眸中是抑制不住的羡慕。
分明暖意落在青年身上,却似乎怎么也暖不了他已经腐朽的心。
而在这之后,一切都开始了崩坏。
黑发青年缓慢地走到浴室,他拧开热水龙头,将水放满了整个浴缸。
浴室内雾气氤氲,模糊了青年的面庞。
只见他抬腿坐进去,身上还完好的穿着衣服,这不像是要准备洗澡。
沈修砚眼皮一跳,他下意识想去阻止,可却无可奈何。
刀片划破脆弱的皮肤,一下接着一下,鲜红色的液体止不住地溢出来,而与之相对应的,是逐渐流逝的生命。
水逐渐染成粉色,沈修砚眼睁睁地看着,也只能是看着。
他甚至连阻止的权力都没有。
*
后来,沈修砚还是去看了心理医生。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沈修砚虽然也有为了工作拼命到两天不睡觉,但总体来说,他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是处在健康状态。
至于为什么会碰上这么奇怪的事,沈修砚也不知道缘由。
但他不想被虚幻牵绊住脚步,看心理医生是最好的选择。
医生的说法自然是他的精神压力太大,应该多注意休息。
沈修砚虽并不赞同这个说法,但也知道对于这种现象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就在他准备放松一段时间的时候,一门综艺找上了门。
沈修砚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当他看见节目组为了挽留他,而发过来的邀请嘉宾名单时,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照片上是熟悉的眉眼,沈修砚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
那个虚妄里的青年,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名字是——江杳。
意识到自己已经离真相很近了,沈修砚迅速打开手机搜索起这名青年来。
连日的迷雾被吹散一角,但越看下去,沈修砚越发眉头紧锁。
那一晚曾扶他一把的青年,竟然是他。
与虚妄里发生的一切一一对应,竟然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自己赫然是将一切推向地狱的助推剂。
沈修砚很快便反应过来,将发生的一切通过推理串联在一起。
所以这档综艺,便是那一段空白的经历么?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猜测了。
……
沈修砚决定参加这档综艺,也尽快安排了工作室撰文澄清谣言。
原因无他,如果那些虚幻将会在未来也发生,沈修砚作为亲历者,是一定要阻止的。
如果虚幻真的只是虚幻,那自是最好不过。
当然,他也私心想知道那段空白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让青年义无反顾地走向消逝。
*
在见到江杳后,沈修砚耳边突然响起那一晚在酒店,醉后曾听见过的一番话——
“沈影帝!没想到在这里看见您!你也是来吃饭吗?”
“我没有其他意思的!我是您的粉丝,您的作品我很多都看过,我也很想成长为像您这样演技精湛的演员!”
元气又活泼,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雀儿。
如今,那只小雀儿沉默许多,也不再围着他叽叽喳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