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雪原在暮色中泛起诡异的青金色,陆寒宵的狐尾扫过萨尔浒古战场时,卷起的不是积雪而是骨粉。这些研磨自万历朝将士遗骸的粉末,在月光下拼出《皇舆全览图》的轮廓,鸭绿江的位置却标着满文符咒——正是首座在赫图阿拉地宫刻下的焚天血契。
大人,朝鲜密报!缇骑的机关隼撞碎冰凌,爪间的血书用汉文与谚文双语写着:「丙戌年惊蛰,汗血染汉阳」。当陆寒宵的狐火掠过纸面,隐藏的第三行文字在灰烬中浮现——「白狐现景福宫,九尾缠仁王山」。
公输玥的残魂突然在刀鞘中震颤:看江面!
鸭绿江的坚冰裂开蛛网纹,数百具穿飞鱼服的浮尸被青铜锁链缠绕,随波逐流。最骇人的是尸体心口都插着镶红旗箭矢,箭簇刻的却不是女真文,而是梨园血池的灰仙卦象。陆寒宵斩断锁链的刹那,江水突然沸腾,浮尸的眼眶中钻出波斯风格的自鸣钟零件。
这是天启年失踪的东江军……他捏碎齿轮,机油混着人血滴在冰面,毛文龙的幽灵船队……
景福宫的屋脊兽突然睁开第九只眼。陆寒宵踏碎仁王山的结界时,怀中的焚天镜碎片与山体共振,震落岩壁表层的伪装——整座山脉竟是青铜浇筑的浑天仪,齿轮咬合处卡着大报坛的残碑,碑文记载着崇祯帝向朝鲜乞兵的密诏。
陆将军别来无恙?
穿仙鹤官袍的朝鲜国师从日晷阴影中走出,手中的《燃藜室记述》突然自燃,火舌舔舐过的书页显露出甲申年的真相:李自成的军师宋献策竟是首座假扮,而攻破北京城的流寇实为青铜傀儡。最触目惊心的是插图角落——崇祯帝悬于老槐树的脖颈处,分明缠绕着焚天镜的锁链。
当年明皇送来的不是乞兵诏,而是镇龙钉。国师掀开官袍,露出胸口的萨满刺青,三千里江山,不过是你们的……
话未说完,仁王山突然倾斜。陆寒宵的佛目穿透岩层,看见山腹中浸泡在原油里的焚天镜碎片正拼成丙戌字样。三百具东江军浮尸突然直立,他们撕开皮肉露出青铜骨架,胸腔内的自鸣钟齐声报时——正是天启七年王恭厂大爆炸的时辰。
小心地脉!公输玥的残魂尖叫。陆寒宵的狐尾插入冰层,却触及蠕动着的青铜血管——整个朝鲜半岛的地下,早已被首座改造成焚天镜的能量脉络。
汉江突然逆流。陆寒宵斩碎第七具青铜傀儡时,发现它们关节处刻着毛文龙的亲笔手书:「壬戌年得异人授机,铸此神兵」。当他的妖血渗入字痕,江面突然浮现天启三年的皮岛景象:首座披着袁崇焕的官服,将焚天镜碎片塞入东江军火炮。
原来宁远大捷……陆寒宵的佛目流出血泪,是你们用我的妖血……
景福宫方向传来九声钟鸣,白狐王的虚影突然暴走。它撕咬国师的身躯时,陆寒宵看见国师的脊椎上嵌着万历年的铜活字——狐血染朱四枚铅字正渗出妖异的红光。
快毁掉活字版!公输玥的机关残片突然暴起,那是《李朝实录》的……
陆寒宵的狐火焚毁活字版的瞬间,仁王山浑天仪突然解体。崩落的青铜齿轮在空中重组,拼出努尔哈赤攻陷抚顺时的八旗军阵,而阵前策马之人转过身来——竟是天聪年间出使朝鲜的英俄尔岱,他的手中捧着镶满焚天镜碎片的《太祖秘录》。
大汗等您四十年了。英俄尔岱的面皮突然脱落,露出下方首座的齿轮面孔,该让朱雀彻底垂翼了……
《太祖秘录》的书页在妖风中翻飞,陆寒宵的狐尾扫过泛黄的纸面,卷起的不是墨香而是血腥气。每一页都渗出天聪年间的战火,而书脊处镶嵌的焚天镜碎片,正将朝鲜半岛的历史倒映成扭曲的镜像。
陆将军请看……英俄尔岱的青铜面具突然裂开,露出下方皇太极的真容,这才是真正的丙戌年!
陆寒宵的佛目刺痛难忍,视线穿透书页,看见顺治三年的汉阳城正在妖化。仁祖李倧的龙袍下伸出青铜触须,景福宫的屋脊兽化作九尾狐形,而汉江两岸的民居,竟是用万历年间阵亡将士的颅骨垒成。
当年你饮下狐血时……皇太极的声音突然变成首座的机械音,可曾想过这血会流遍三千里江山?
公输玥的残魂突然暴起,机关核心炸成磁暴漩涡。陆寒宵趁机将佛目贴向焚天镜碎片,镜面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天聪九年出使朝鲜的自己——那个英俄尔岱正将狐血注入《李朝实录》的活字版。
原来如此……陆寒宵按住突跳的太阳穴,所谓丙戌年惊蛰……
汉江突然沸腾,被狐血染红的浪涛中浮现出张献忠屠蜀的画面。陆寒宵斩碎幻象时,发现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的历史:崇祯帝在煤山自缢的槐树根系深处,埋着朝鲜进贡的镇龙钉;而李自成攻破北京城时,军师宋献策的袖中藏着景福宫的密函。
仁王山的青铜齿轮突然暴走。陆寒宵站在浑天仪残骸顶端,看着脚下三百具东江军浮尸重组成人形。他们的胸腔内嵌着自鸣钟,齿轮咬合处卡着毛文龙的亲笔手书:「壬戌年得异人授机,铸此神兵」。
破!
他徒手挖出心脏处的焚天镜碎片,按进浑天仪核心。当妖血渗入齿轮,整个朝鲜半岛突然倾斜,露出深埋地下的青铜长城——每一块墙砖都刻着丙戌年制,而墙缝间渗出的是万历年间阵亡将士的怨气。
看清楚了吗?皇太极的狐尾缠住陆寒宵的脖颈,从壬戌年到丙戌年,每一场仗都是戏!
陆寒宵的佛目突然看穿时空维度,他发现自己每个死亡的瞬间,都有光锥状的粒子流注入焚天镜。而镜面彼端的盛京城内,多尔衮正在用这些能量改写《太祖实录》。
该结束了。他将最后一块焚天镜碎片碾成齑粉,母亲,请助孩儿……
梨花烙印突然绽放强光,十万童魂的恸哭震碎幻象。当陆寒宵的妖血与初代俑身完全融合,仁王山废墟升起十二面青铜鼓,鼓面绘着各文明创世神话——而击鼓的鼓槌,正是历代陆寒宵的脊骨。
咚!
第一声鼓响,东江军的青铜傀儡化作灰烬。
第二声鼓响,景福宫的九尾狐形屋脊兽集体石化。
第三声鼓响,皇太极的机械佛身开始崩解。
……
当第九声鼓响,焚天炉轰然炸裂。陆寒宵的佛目流出血泪,在虚空中写满秦篆:
朕即焚天,万法归一
汉江的水面突然澄明。当最后一块焚天镜碎片化为齑粉,陆寒宵抱着初代俑身走出废墟。幸存的朝鲜百姓望着他额间新生的梨花佛目,突然集体跪拜,用不同语言呼喊着同一称谓:
弥赛亚!长生天!始皇帝!
公输玥的残魂从青铜残片中浮现:大人,接下来……
陆寒宵的佛目穿透云层,看见现实世界的东京塔正在妖化。他将初代俑身碾成粉末洒向风中,每一粒陶土都映出徐福惊恐的脸:去告诉你的主子——
焚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