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壮早已习惯了,一脸麻木进了屋。
宋立春紧随其后,牵着弟弟的手也进了房间。
大房的人都在,二房只有宋二壮去挑河所以没过来,三房那边只有宋三壮自己过来了。
“爹,娘,我回来了。”宋大壮把东西放下,走到炕头前,问他爹,“爹,我都听立春说了,给我娘看过大夫了吗,大夫咋说的?”
宋满仓搓着手道:“大夫来过了,说幸亏腰没断,要是摔个不巧摔断了腰,往后的日子可就瘫在炕上了。”
过了刚摔着时最疼的那个劲儿,张氏上了药后,疼痛明显减轻了,刚才骂人可真是中气十足。这会儿看到罪魁祸首也来了,心里那股怒气更是噌噌直冒。
她顺手拿起炕头的粥碗便往孙女身上砸。
“都是你害了我老婆子,我砸死你个婊子养的。”
宋立春刚才进屋后没地方坐,见宋三壮歪坐在椅子上装睡,就站到了他前面。
那粥碗砸过来时,她身子快速一偏就躲了过去,粥碗不偏不斜正好砸到宋三壮头上。
“娘了个巴子的,敢砸老子——”宋三壮嘴快,刚骂完就反应过来是他亲娘砸的,他怒瞪着侄女就要开骂。
宋立春却是捋了捋头发,先一步开口:“三叔,我奶奶骂你是婊子养的。”
宋立春下手是知道轻重的,她推张氏时根本没太用力,张氏当时是躺在地上故意不起,后来站起来骂她时又没用对力,所以才闪了腰。而让她腰伤加重的,则是宋三壮使劲晃她所致。
这么说来,张氏骂她三儿子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这骂人的话是个回旋镖,又扎在了张氏自己身上而已。
张氏反应过来后,脸都气紫了,俩手在炕上乱摸索能用来砸人的东西,“我艹你娘!”
宋立春赶紧上前去‘劝慰’。
“奶奶,你消消气,我三叔真不是故意推搡你的,你也别骂了,你又是骂他婊子养的又是艹他娘的,骂来骂去不都是骂你自己嘛。”
这些脏话,原身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其他人见宋立春张口就来,一下子都愣住了,连宋三壮都忘了辩驳。
宋立春手上使了力气,把起了半个身子的张氏硬按躺回去。
她还不忘继续‘劝慰’。
“奶奶,你这气性可太大了,要不今天也不会伤得这么重,你可得改改脾气了,你都这把年纪了,就算好好养着还能活个几年呢,你说是吧?”
这些话,就算死人听了也得气活了把人暴打一顿,何况张氏还没死呢,“我艹——”
“刚说了奶奶不能动气,等会儿身上疼起来可是你自己遭罪。”宋立春趁着给张氏盖被子的机会,在她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大腿里侧的肉最嫩,神经也敏感,掐着方便还能让人疼个半死。而被掐的人只能吃哑巴亏,也不可能把大腿露出来给别人看。
这是张氏之前一直对原身做的。
她只是穿越来的,并不是张氏的亲孙女,做起这些动作也毫无心理负担。
张氏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啊——”
宋立春赶紧掀被子检查。
“我就说奶奶不能动气,你瞧,这就疼上了吧。快让我看看哪里疼?”
只要张氏想骂人,她便继续掐她堵她的嘴。
掐了几次,张氏总算是老实了。
宋立春瞧了眼大伯母杜娟。
月光虽然没有后世的电灯那么亮,她却看得清楚对方那枯瘦的身形和从头到脚湿了一片的狼狈不堪。
“大伯母的头发和衣服怎么都湿了?”
杜娟看了眼婆婆就低下头去。
大房的大女儿,也就是原身的大堂妹,八岁的春苗,声音细弱如蚊虫:“是奶奶嫌娘不给她吃鸡蛋,就把白粥泼到我娘身上了。呜呜——”
二堂妹,六岁的春花,见姐姐哭了,她也跟着哭:“爹,我们三天都没饭吃了,娘把镯子卖了才换了几斤棒子面和半斤大米,娘给奶奶熬的白粥,奶奶全撒了,我们一口都没舍得吃,呜呜——”
宋立春看向杜娟,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曾听过杜娟和刘慧贞聊家常,杜娟曾说过她生母早亡,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就是那个不值钱的镯子,但凡镯子值钱一点,也早就被后母抢了去。
现在,生母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也卖了。
在这个家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宋满仓,终于看不下去了,偷瞄了一眼张氏,“你,有点过分了。”
刚才在孙女那里受的窝囊气,张氏便转移到了老头子身上。
“你说谁过分?我都伤成这样了,她还连着两顿给我喝粥,就那粥,清汤寡水的,连个米粒都看不见,我看她就是想饿死我老婆子。咋地,还怪我了是不是?我看你就是想我老婆子早点死,你好早点娶村西头你那寡妇相好的!”
“你你你——”你了半天,宋满仓气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也没放出来个屁。
今晚聚在这里,一屋子人,却没一个抓住重点的,宋立春早已困得打哈欠,不想再耽误下去。
“都别吵了,赶紧说说怎么个轮流照顾吧,是一直住在大伯这里,咱们三家轮流照顾,还是一家一家换着住,方便在自家照顾?还有,住在这里是几天轮流一次,换着住又是几天一换?先商量这个吧。”
宋三壮第一个表态。
“还商量个什么劲啊,当然是住大房这里了。我白天要出去干活,麦秋他娘要接送麦秋上下学,我俩白天都不在家,娘这种情况又时时刻刻离不开人,当然是住在大哥这边方便了。”
张氏当然知道,谁最好拿捏,她住在谁家就最享福,当下也附和三儿子的话道:“老三说得对,我从进宋家门就住在这个老房子里,住了这么多年习惯了,我哪也不去。”
宋立春冷笑:“奶奶最近不是住在三叔家么,三叔家的活,不管家里的地里的,你可没少忙活。怎么一到卧床养伤了,就想起大伯大伯母来了?”
她瞥了一眼宋三壮。
“还是说,奶奶知道我三叔三婶靠不住,才赖上大伯大伯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