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嘴唇微微颤动,“凌月”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面对同为‘伊甸计划’幸存者的苏酥,他极度渴望从她口中获取凌月的消息。
然而,就在那一瞬,过往种种残酷的折磨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那些暗无天日的实验、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使他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尽管苏酥与他有着相同的恐怖经历,可凌夜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深知人心难测,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他人好。
哪怕苏酥和他一样从‘伊甸计划’的炼狱里逃生,他也无法确定,她给予的善意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凌夜强装镇定,眸光不自觉地微微颤动,试探着轻声问道:
“苏酥姐,‘伊甸计划’幸存者有很多吗?”
“你说啥?很多?”
苏酥眼中闪过一丝哀怨,直直地盯着凌夜:
“你可别想得太天真了。据我所知,当年‘伊甸计划’并非只有咱们国家在偷偷开展,几乎全世界的国家都在秘密进行。后来计划泄露,引发了全球民众的强烈抗议,政府官员们实在扛不住压力,才把那些研究所逐一销毁。就拿咱们雁北市来说,幸存者加上你,都不超过10个。你知道当年关咱们的那个研究所里,有多少孩子吗?足足2000个!这还只是写在名单上的,没记录的恐怕更多。你再好好想想,幸存者能多吗?”
凌夜听完,只觉胸口像被重锤狠狠击中,呼吸都为之一滞。
苏酥看着凌夜,满心都是理解与心疼,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凌夜面前。
她微微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过去的事就翻篇了,那些痛苦的过往,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你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一定要狠下心,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都抛掉,忘得干干净净。”
凌夜又何尝不想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彻底埋葬,让一切都随着时间消散。
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心底拼命告诫自己,要向前看,要试着放下。
可每当夜幕降临,他一闭上双眼,黑暗中便会浮现出妹妹在研究所遭受折磨的惨状。
妹妹那凄厉的哭喊、绝望的眼神,狠狠刺痛他的心,一下又一下,不断提醒着他血海深仇未报,复仇的火焰在他心底熊熊燃烧,越烧越旺,根本无法熄灭。
凌夜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直直地坐在那里,彻底沉浸于沉思的深海。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将苏酥之前说过的一字一句,都细细拆分、反复琢磨。
那些话语,犹如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内心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随着思考愈发深入,往昔回忆掀起的惊涛骇浪,竟也逐渐平息,湖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按照苏酥的说法,当年和他一同被囚禁在研究所的孩子们,得益于政府下达的命令,最终挣脱了禁锢的枷锁,重获自由。
但自己的命运却像脱轨的列车,驶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真切地经历了生命的消逝,灵魂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可不知为何,又奇迹般地重返人间,像是被命运之手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段匪夷所思的经历,就像一道独一无二的刺青,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也刻下了一个沉甸甸、解不开的问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那扇紧闭的窗户,望向远方,仿佛要穿透这层层迷雾,将世界的真相尽收眼底。
他在心底忍不住思忖。
这茫茫世界,广袤无垠,人潮涌动,自己绝不可能是那个被命运唯一选中的特殊存在。
既然命运给予了自己死而复生的离奇经历,那么在世界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会不会也有和自己一样的人,同样在死亡的深渊里苦苦挣扎,最终奇迹般地爬了出来,带着满心的疑惑与迷茫,在这残酷的世间艰难求生?
凌夜缓缓抬头,眼中满是探寻,轻声问道:
“苏酥姐,你当年也是被政府救出来的吗?”
苏酥听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嘲讽的轻笑,嗤之以鼻道:
“你开什么玩笑?”
说话间,她情绪激动,胸前剧烈起伏 。
“这种反人类的研究一旦曝光,怎么可能还留着证据?肯定是全部销毁!而且每个研究所的孩子都被注射过‘MEC-20’,那些基因与试剂无法融合的孩子,就像往血管里注射氟乙酰氨硫酸,下场就是像蜡烛一样,直接融化得连渣滓都不剩。”
凌夜猛地从恍惚的思绪中惊醒,整个人瞬间绷紧,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惶与迷茫。
他刚要开口,苏酥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冷冷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苏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紧紧锁住凌夜:
“你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基因和‘MEC-20试剂’成功融合,基因突变稳定,染色体分裂暂时停止。但这只是暂时的,必须每33天注射一次‘INH-001抑制剂’,才能继续抑制分裂。”
苏酥顿了顿,目光在凌夜身上来回打量,眼中满是探究与怀疑:
“可看你的样子,明显很久没注射了。我很好奇,在‘MEC-20’的副作用下,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苏酥的话语,像一颗炸弹在凌夜耳边轰然炸开,震得他心头猛地一颤,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佯装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死而复生的经历,与靠试剂存活的其他幸存者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别人眼中,他这种离奇遭遇,或许比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还要可怖。
这残酷的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凌夜脊背发凉。
他深切地意识到,无论是在普通人眼中,还是在 ‘伊甸计划’幸存者的圈子里,自己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强烈的危机感将他紧紧笼罩。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研究所里那些冰冷的手术台,寒光闪闪的手术刀,以及自己被死死绑在台上,像待宰羔羊般任人解剖、研究的恐怖场景。
凌夜牙关紧咬,在心底暗暗发誓: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自己的真实情况!一旦秘密泄露,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痛苦,他的命运会再次被心怀不轨者玩弄,永无翻身之日。
凌夜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可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微微仰头,竭力让声音平稳: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活这么久。自打出了研究所,我便开启了暗无天日的逃亡生活,每日都战战兢兢,风声鹤唳,就怕再被那帮丧心病狂的家伙发现,重新抓回去,像圈养的畜生一般,被肆意摆弄着做各种研究。这二十年,我过得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扮作乞丐,在大街小巷里低声下气地乞讨,勉强维持生存。”
凌夜摸不准这番说辞苏酥究竟信了几分。
只见苏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细细分辨,那竟是同情。
见状,凌夜悬着的心悄悄落下了一点,看来暂时是没被瞧出破绽。
苏酥沉默良久,周身气息陡然一转,又恢复了往日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她微微歪头,双眸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凌夜,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说还休。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演奏一场无声的乐章。
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一架小巧的无人机稳稳地飞进屋内,它下方吊着一个精致的保险箱,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苏酥不慌不忙地摊开左手,像是在迎接一份珍贵的礼物。
无人机接受指令,精准地松开保险箱,保险箱不偏不倚,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
苏酥修长的手指在保险箱密码锁上快速跳动,输入密码的动作一气呵成。
只听 “咔哒” 一声脆响,箱门缓缓弹开,一股白色雾气裹挟着丝丝寒意 “嗤” 地弥漫开来。
待雾气稍稍散去,便能看到保险箱内,静静躺着一枚装着猩红色液体的注射器,在幽冷的雾气中,那抹红色显得格外夺目。
苏酥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还带着冷冻寒意的注射器,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针筒,随后抬眸看向凌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说道:
“这就是‘INH-001抑制剂’,能暂时缓解‘MEC-20试剂’对人体的副作用,还能抑制你染色体的异常分裂。这小玩意儿珍贵无比,整个世界都有价无市,你,用还是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