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仁盘腿坐在炕头上,看着梁静雅警惕的眼神,心里一阵苦涩。
“静雅,钱的事情我给你解释清楚。”他把手里的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我今天上山采金银花卖的。”
梁静雅低着头,眼神死死盯着那一沓子钱,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太熟悉这些钱了,平日里省吃俭用,一个月能攒个五块钱就算不错。
可眼前这一沓,怎么也有二十多块。
“你说。是采金银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水桶呢?你早上说去挑水,水桶呢?”
陈守仁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确实是拿着水桶出门的,可现在水桶还在药铺老板那里。
“水桶。水桶是用来装金银花的,明天我去取回来。”他急忙解释道。
“呵。”梁静雅冷笑一声,”你真当我是傻子?谁家采个野花要用水桶?说,这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她的眼圈微微发红,声音也抖得更厉害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又去偷东西了?”
陈守仁心里一疼。
前世种种劣迹涌上心头,难怪她会这么想。
“没有,我真的是去采药了。”他急得直搓手,”后山那片有很多药材,我认得几种值钱的。今天运气好,找到一大片金银花,卖给镇上药铺赚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把金银花,是临走时特意留下来的:”你看,就是这个。”
梁静雅盯着那几朵白色的小花,眉头紧锁。
她从没见过这种花,但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的药材。
“那。那你怎么认得这是药材?”她狐疑地问。
陈守仁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是前世当医生时学的吧?
“这个。这个是以前听人说的。”他支支吾吾地答道。
小红蹲在地上摆弄着新裙子,忽然抬头问:”爹,你怎么突然会救人了?刚才在河边,连赤脚医生都说你厉害呢。”
这话让梁静雅也回过神来:”对啊,你什么时候学的?那些按压啊、人工呼吸的,看着就不像是一般人会的。”
陈守仁额头渗出冷汗。
这确实不好解释,普通农民怎么可能懂这些专业的急救知识?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圆谎,忽然想起前世当医生时遇到的一个案例。
“这个。是我前几年去县城,在医院门口看见有人晕倒,医生就是这么救的。我记性好,就记住了。”
梁静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这话听着有些牵强,但今天在河边,要不是他及时救人,她和女儿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一些。
“以后。以后你真打算靠采药为生?”她轻声问道。
陈守仁点点头:”嗯,我打算天天去后山采药。那地方药材不少,我认得几种,能卖个好价钱。”
“可那多危险啊。”梁静雅想起山上的野兽和毒蛇,不由得担心起来,”你一个人上山,万一。”
话说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关切,赶紧板起脸:”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别去偷去抢就行。”
陈守仁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心里一暖。
“你放心,我不会做那些事的。”
他郑重其事地说,”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赌博,再也不打你们娘俩,让你们跟着我过上好日子。”
梁静雅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整理小红身上的新裙子。
“这钱你拿着。”陈守仁把桌上的钱推到她面前,”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管。”
这下梁静雅真有点惊讶了。
印象里的陈守仁从来舍不得把钱交给她,就算是她辛苦挣的工分,也总是被他偷偷拿去赌博。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娘,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小红在屋里转了个圈,开心地问道。
梁静雅看着女儿灿烂的笑脸,眼眶又红了。
这孩子平时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有。
陈守仁见状,轻声说:”等我再多挣些钱,给你们娘俩多做几身新衣裳。”
说完,他站起身来:”天不早了,我得去准备准备,晚上还得上山。”
“啊?这么晚了还去?”梁静雅下意识地问道。
“嗯,白天太热,药材不好采。再说,我怕被人发现了那片金银花,跟我抢生意。”
陈守仁一边说,一边收拾工具。
他找了根结实的竹竿,又把裤脚扎紧。
梁静雅看着他忙活的样子,欲言又止。
“你。你能不能找个正经工作?”她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听说砖厂在招工,虽然累是累点,但好歹。”
“放心吧。”陈守仁打断她的话,”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背起竹筐出了门。
梁静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真的能改好吗?
她不敢轻易相信,却又忍不住期待。
毕竟,今天的陈守仁,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娘,爹是不是真的变好啦?”小红仰着头问道。
梁静雅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但愿吧。”
夜深了,陈守仁摸黑走在山路上。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照亮了脚下的路。
他手里握着竹竿,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前进。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一遍,白天踩过的痕迹还在。
忽然,前面的草丛动了动。
陈守仁立即警觉起来,举起竹竿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条花斑蛇从草丛里窜出来,对着他”嘶嘶”吐信子。
陈守仁不慌不忙,等蛇靠近时,猛地一竿子打下去。
“啪!”
竹竿正中蛇头,花斑蛇抽搐几下,就没了动静。
陈守仁拿竹竿挑起蛇,仔细打量了一下:”太好了!这是条腹蛇,无毒,蛇胆能卖钱。”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把蛇装了进去。
前世当医生的时候,他就对中药材很了解。
这种腹蛇的胆,是制作胆南星的重要原料,药用价值不菲。
“看来今晚能赚两份钱了。”
他一边往金银花那片地走,一边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