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基和朱元璋,并不知道崔时安心里在想什么。
特别是刘基。
“唯求社稷兴衰系,何惧吉凶行止乎!?”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中的迷雾,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
这简直就是天下所有官员都应该牢记的座右铭啊!
这,不正是他刘基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吗?只要对国家有利,哪怕赴汤蹈火,他刘基也在所不辞!更何况区区个人的吉凶祸福呢?
这也是多年来,刘基不顾自身安危,日夜劝谏朱元璋的原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并非不知道,如此直言不讳,句句扎心,时间长了,朱元璋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哪有皇帝喜欢天天听人说自己不对的?
但刘基是谁?
他是铁骨铮铮的硬汉,是真心为国为民的好官!
作为一心忠君爱国的典范,刘基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坚守自己的职责和操守。
就像那屹立不倒的青松,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弯腰!
崔时安的话,就像一把火,点燃了刘基心中的那团火焰。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刘基的内心,引发了强烈的共鸣,让他热血沸腾!
他的双眼渐渐模糊,是被感动的,是被震撼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口中呢喃,却又无比坚定地高声喊道:“唯求社稷兴衰系,何惧吉凶行止乎!!!”
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这一刻,刘基仿佛化身为一尊战神,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好!”
朱元璋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好好好!儿子这话,真是道出了我等的心声,妙极!”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
朱元璋也在反复琢磨这句话。
与刘基从个人操守角度思考不同。
朱元璋想得更深,更远。
他是皇帝,他要从统治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蕴含的巨大价值。
如何驾驭臣子,让他们对天子忠心不二,死心塌地?
这可是个千古难题!
是历代帝王都必须研习的重要课题,比那九九八十一难都难!
而这句充满忠君爱国思想的话语,简直就是一剂猛药!
朱元璋坚信,一旦宣扬出去,必定能在朝堂内外引发广泛共鸣。
这对于巩固他的统治,无疑有着极大的帮助,简直是如虎添翼!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沉重。
崔时安见状,微微一笑,他可不想这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僵住。
“咳咳,”崔时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其实,依我所见,陛下与刘大人,不过是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也有差异。”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个人啊,肩上的担子太重,总得有个喘息的时候,不能一直紧绷着,对吧?”
崔时安看向刘基,语气诚恳:“温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若是您步步紧逼,陛下心里一直压着事,这龙体也吃不消啊!”
“长此以往,就算您有再多的良言,陛下听不进去,那岂不是白费了?”
崔时安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这君臣之间的微妙关系。
“古人不是常说嘛,中庸之道,中庸之道,这‘中庸’二字,说白了,不就是一个‘平衡’嘛!”
崔时安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几分激昂:“有陛下这般圣明的君主,又有刘大人这样赤胆忠心的臣子,咱们大明朝,何愁不能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他这一番话,就像一阵春风,吹散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朱元璋和刘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之间的那点小隔阂,也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不少,他站起身,走到刘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大人,时候不早了,我送送你。”语气中带着几分亲近。
刘基连忙摆手,受宠若惊:“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走就行。”
“哎,你我君臣之间,还客气什么?”朱元璋小声地说道。
就这样,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并肩向门口走去。
崔时安站在一旁,纳闷着,这便宜老爹怎么和当今御台大人走的那么近呢?
难道有什么把柄在便宜老爹手里?
转眼间,两人已行至崔府大门。
刘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朱元璋,深深地一鞠躬。
“陛下,臣之前言语多有冒犯,句句扎心,实在是大错特错!”刘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朱元璋一看这架势,连忙上前,双手扶住刘基的胳膊,那力道,生怕把这位老臣给扶疼了。
“刘大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朕当时也有不对,话说得太冲,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朱元璋的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刘基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陛下,臣认识几个常跑市场的商贾,听说他们手里头,最近弄到了一批八哥,可会说吉祥话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臣想着,买来献给陛下,养在宫里,也添个乐子。”
朱元璋一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随即,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刘大人有心了,不过,这八哥嘛,朕打算借花献佛,送给崔县男,算是答谢他今日的款待。”
刘基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说道:“是臣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一层,陛下,臣又错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刘基不必如此紧张。
“刘大人,您能直言不讳,指出朕的不足,这是忠臣的表现啊!朕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您呢?”朱元璋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敞亮。
刘基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朱元璋,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化作深深的一揖。
此时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基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忠于陛下,报效国家!
他要将“唯求社稷兴衰系,何惧吉凶行止乎”这句崔时安所言,作为自己一生的座右铭,时刻鞭策自己,不敢有丝毫懈怠!
君臣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刘基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问道:“陛下,关于那个被关押的人才,您打算如何处置?”
朱元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白,刘基这是在为自己的御史台招揽人才。
朱元璋说道:“要是能放他,朕早就放了。
只是那小子对朝廷有些误解,此事急不得,日后再慢慢想办法。
这小子可是个难得的人才,刘基你知道吗?在徐达出兵之前,他就预料到那些残余势力会垂死挣扎、负隅顽抗。”
刘基愣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如此高瞻远瞩,当真是个人才,简直料事如神啊!”
朱元璋接着说:“若不是他提前提醒,朕也无法如此从容地部署常遇春北伐的事宜。”
“嘶!”刘基不禁感叹,“绝世奇才啊!”
到了此刻,刘基打从心底认同了朱元璋对这位人才“大明贤士”的赞誉。
这便宜老爹崔琰,还是老样子,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跟那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快活去了。
崔时安心里头犯嘀咕,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水疱瘟疫这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
这数九寒天总算是过去了。
春耕的锣鼓敲响了,家家户户都忙着翻地,准备播种。
崔家好歹也是清河崔氏的旁支,虽说落魄了,可祖上积攒下来的家底还在,庄子上养着一群佃农,专门给崔家种地干活。
“你说啥?地翻不动?”
崔时安眉头一皱,看着眼前这个黑不溜秋、手足无措的佃农老李正,语气平淡地问道。
老李正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了个正着。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啥大场面,崔时安在他眼里,那就是天上的星宿,高不可攀。
更别说现在崔时安又被朝廷封了爵位,那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一句话就能要了老李正,还有全庄子佃农的小命!
老李心里头能不打鼓吗?
他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啊,东家,那地里的冰碴子还没化呢,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翻起来可费劲了!”
他顿了顿,生怕崔时安怪罪下来,赶紧补充道:
“所以……所以……可能要晚些日子才能把地翻好,阿郎您放心,只要冰碴子一化,我们立马就开工,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把地给您翻出来!”
崔时安听明白了,敢情是这么回事儿。
他心里头更纳闷了,问道:“你们平日里都用什么耕地?”
“牛啊。”老李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问的是,用什么家伙什儿耕地!”崔时安加重了语气。
“犁啊。”老李正答道。
“我问你,用的什么犁!”崔时安提高了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老李正:???
“铁犁啊。”
老李正答得理所当然,仿佛天底下除了铁犁,再没别的犁了似的。
操!
崔时安在心里暗骂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玩意儿!
他烦躁地挥挥手,对老李正说:“你先回去吧。”
老李正一看崔时安脸色,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扑通”一声,老李正直接跪下了,头磕得像捣蒜一样:
东家莫怒,我这就细说……细说。”
他这冷不丁的一跪,倒叫崔时安有些烦躁。
老李正哆哆嗦嗦,跟嘴里塞了个烫山芋似的,含糊不清地解释起来:
“这个犁……它是……铁做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生怕崔时安听不明白。
“唔……绑在牛身上……”
老李正越说越急,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唔……哦哦,爬犁下面……很锋利……”
他那笨嘴拙舌的模样,就像是把锯了嘴的葫芦,半天也倒不出个整话来。
崔时安简直哭笑不得,他捂着额头,无奈地打断了老李正: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没你的事,我没生气,去吧。”
这封建社会,真是让人无语。
这就是权势的滋味,一句话,一个脸色,都能让这些平头老百姓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儿地瞎琢磨。
老李正听了崔时安这话,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远处,一片嫩绿的田野上,有个身影晃动。
像是个女子,正东张西望着,见四下无人,她竟像只小猫儿似的蹲下了身子,麻利地脱了鞋子。
两只脚丫子得了自由,那少女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她轻轻地踩在软绵绵的草地上,那感觉,舒服得没法说。
没过多久,她就“咯咯”地笑出了声,在田野上跑了起来。
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地飘进崔时安的耳朵里。
崔时安来了兴致,瞧着不远处的少女,悄悄地挪动了脚步,靠近了些。
她就好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对什么都觉得新鲜。
春风拂面,青山如黛,,美人如诗,江山如画。
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闯入了这幅美丽的画卷,简直秀色可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崔时安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这几句诗,没有一丝一毫的亵渎之意,纯粹是对美人,美景,发自内心的欣赏。
崔时安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似的,缓缓地往下移动。
从她的脸,再到她那不太丰满的胸脯,还有那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纤细腰肢,以及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少女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呀”的一声叫了出来,这才带着几分娇羞。
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了面带微笑的崔时安。
崔时安的目光,坦坦荡荡,却又像带着钩子,一寸寸扫过少女的全身。
少女的脸颊,先是像三月桃花般,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小鹿,惊慌失措地抓起绣花鞋,胡乱地往脚上套。
“错了。”
崔时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地说道。
少女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声音却还是带着颤抖:“什么?”
“你鞋子穿反了。”
崔时安再次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少女这才慌忙低头,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蝇:“啊?谢谢。”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脱下鞋子重新穿,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带着几分羞恼和警惕,盯着崔时安。
“你……你转过去。”
声音虽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年代,女子的脚,可是比脸面还要紧的东西。
别说光着脚丫子了,就是穿着袜子,被陌生男子看了去,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些弯弯绕绕,崔时安哪里懂得?
他只是觉得这姑娘家有趣得紧。
崔时安无奈地耸耸肩,依言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好了。”
崔时安转过身。
少女的脸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她努力地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质问崔时安:“你……你是何人?”
崔时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腹诽。
尼玛!
这小娘子,莫不是把我当成了那等好色之徒?
又或者是江洋大盗?
崔时安对自己的相貌,那可是有着十足的自信。
此刻,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叫雷锋!”
“雷锋?”
少女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品味这个奇怪的名字。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问道:“刚才那首诗,可是你作的吗?”
“算是吧。”崔时安微微颔首,无所谓地说道。
少女清澈的眼眸中,顿时充满了疑惑,不解地追问道:“为什么说是算是?”
崔时安故作轻松地摊开了双手,坦然道:“因为,这诗句是我……抄来的。”
“抄来的?”少女杏眼圆睁,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太合适,只能强忍着。
她好奇地问道:“抄谁的啊?”
崔时安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人还没出世,告诉你也没用。”
“没出世?”少女先是一愣,一时没能明白崔时安话中的意思。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她便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崔时安话中的“玄机”。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点着崔时安,嗔怪道:“你这人……”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她板起俏脸,白了崔时安一眼, “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说什么抄的,真是说话大喘气,讨厌死了!”
额……
崔时安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他明明说的是实话啊!
他真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崔时安一脸无奈,看着眼前这位娇俏可人的少女,心中暗叹,罢了罢了,跟古人解释穿越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