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绒衣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高官们,一个个都忍不住凑过来看热闹,摸摸这,捏捏那,嘴里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暖和?”
“嘿,你还别不信,我刚试了试,穿上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
“哎呦,那可得给自己也弄一件,这大冬天的,冻得他直哆嗦。”
与此同时,朱元璋要整顿吏治的风声,也吹进了各个衙门。
这风刮得最猛的,自然是户部。
杨思义作为户部尚书,屁股还没坐热,就急匆匆地把户部度支司郎中蔡全明叫了过来。
“蔡全明,你给本官拨一笔银子出来,本官要买鹅绒衣!”杨思义开门见山,直接了当。
蔡全明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杨思义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蔡全明吞吞吐吐地说道:“回杨尚书,这个……今年各地的税银还没收上来呢,户部的仓库里,银子……不多了。”
“什么?!”杨思义一听,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你再说一遍?你跟老夫开什么玩笑?大明的国库,竟然没钱了?”杨思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蔡全明吓得一哆嗦,连忙把账簿捧到杨思义面前,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杨尚书,您……您过目。”
杨思义一把抓过账簿,飞快地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像锅底一样黑。
“还真……真是没多少银子了。”杨思义看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蔫了。
他左思右想,这鹅绒衣是必须要买的,可是户部又没钱,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本官亲自出去一趟!”杨思义一咬牙,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蔡全明望着杨思义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像是有什么心事。
南京城郊外,崔府。
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恭喜崔县男进爵啊!大明朝像你这般年纪轻轻就得了爵位的,那可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户部尚书杨思义站在崔时安面前,精神头十足,满脸堆笑。
崔时安看着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户部尚书,心里却越发犯起了嘀咕。
怎么回事?
先是两个国公爷接连下榻到他这小小的崔府。
现在连户部尚书都来了!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不过,他脑子转得快,转念一想,也就想明白了。
他大概猜到了杨思义的来意,便开门见山道:“杨尚书,鹅绒我可以卖给朝廷,但这价钱嘛,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杨思义点点头,捋了捋胡须,笑道:“崔县男果然是聪明过人,老夫还没开口呢,你就猜到了老夫的来意。”
崔时安也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这鹅绒的价格,按粮食价格的五倍算,一斤作价五百文,童叟无欺!”
杨思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神色也黯淡了下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这价格,其实已经很便宜了,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崔时安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十万斤还是有的。”
杨思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十万斤鹅绒,那就是五万贯钱。
他面露难色,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说:“这个……崔县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户部给你立个字据,这笔款项先欠着,等国库宽裕了,立马就还你!”
崔时安一听这话,脸顿时就拉下来了。
跟我玩空手套白狼?
开什么玩笑!
朝廷欠我的钱,我还能要得回来?
“怎么的?你堂堂户部,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杨思义自然明白崔时安的顾虑,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代表着大明的脸面,总不能干那强买强卖的勾当。
杨思义一听这话,老脸顿时就挂不住了,他惭愧地笑了笑,声音也低了几分:
“崔县男有所不知啊,户部的存款,那是真真儿的不多了,现在国库里头,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万贯,这还是紧巴巴的数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余下的,还要拨给军队当军饷,还要拿去救济灾民,六部衙门的日常开销,七七八八加起来,怕是……还要倒贴不少。”
崔时安听得目瞪口呆。
他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思义,心想:这老头儿,不会是看我年纪小,想糊弄我吧?
可杨思义那一脸的苦相,又实在不像是在作假,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这……这大明的国库,怎么就这么点儿钱?”
杨思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国库的账簿,本来是不该给外人看的,但……这鹅绒衣,户部是铁了心要买下来给灾民御寒的,你要是不放心,就亲自过目。”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递给了崔时安,这是度支司的账簿。
崔时安接过账簿,眉头紧锁,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突然,他“啪”的一声合上了账簿,闭上了眼睛,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杨尚书,你拿一本假账簿来糊弄我,真当我年少无知?”
杨思义一听,顿时愣住了,他不解地看着崔时安:
“崔县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时安冷笑一声,随手将账簿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账簿,假的!不看也罢!”
杨思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有些生气地说:
“崔县子,话可不能乱说!你才看了多久?就敢说我户部的账簿是假的?你以为,老夫会拿一本假账簿来骗你?”
崔时安疑惑地抬眼,打量着杨思义,见他脸色铁青,却不似作假,心中顿时了然。
他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杨尚书,真是可悲啊!有人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做假账,您却像个睁眼瞎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杨思义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崔时安:“竖子!老夫绝不允许你这般编排户部!”
崔时安不屑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我虽只匆匆扫了一眼,但我敢拍着胸脯保证,这账簿,就是假的!”
杨思义怒喝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说?空口无凭!”
崔时安略一思索,缓缓开口道:“杨尚书,您听好了。这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律。”
“就拿这记账来说,无论哪本账册,第一个数字出现的频率,绝不是随心所欲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反而是第一个数字越大的,出现的次数越少,第一个数字越小的,出现的次数越多,这就好比大浪淘沙,真金总是沉在最底下。”
“您再仔细瞧瞧这本账簿,第一个数字是‘1’的和第一个数字是‘9’的,出现的次数竟然差不多。这是造假之人惯用的伎俩,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已露出了马脚!”
崔时安说完,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对杨思义拱了拱手:“杨尚书,您还是请回吧。等您啥时候凑够了银子,再来买我的鹅绒。”
“至于我刚才说的这些,您信也好,不信也罢,回去找几本账簿,好好比对一番,自然就明白了。”
杨思义将信将疑地离开了崔府,脚步沉重地回户部衙门去了。
崔时安看着杨思义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露出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不屑。
可怜啊!
堂堂户部尚书,大明朝的钱袋子掌管者,竟然被下面的人耍得团团转。
真是可悲可叹!
不过,崔时安心里跟明镜似的,别人的事,与他何干?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他崔时安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杨思义前脚刚走,崔时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脑海中“叮”的一声,像是清脆的铜铃在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签到打卡成功!”
“奖励来喽:新墨卷、全唐韵、造物通志、雄武之威!”
这系统,就像个准时的老朋友,每隔三个月就来串个门,送点小礼物,东西嘛,有好有坏,全看运气。
崔时安这几年下来,系统仓库里堆了不少宝贝,有用的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没用的也只能扔在角落里吃灰。
只可惜,一直没能抽到他心心念念的武力系统,这让他多少有些遗憾。
“雄武之威,就你了!”
崔时安毫不犹豫,直接选择了“雄武之威”,像是给自己的身体加了个buff。
瞬间,一股暖流像小溪一样流遍全身,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片刻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崔时安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有了这保命的玩意,他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腰杆子也挺得更直了!
……
此时,户部衙门内,灯火通明。
杨思义回到了自己的公事房,屁股还没坐热,便沉着脸对站在一旁的度支司郎中蔡全明开了口。
“你去,把洪武元年到洪武三年的账簿,全都给老夫搬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蔡全明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查哪一笔账?
他不敢多问,赶紧应了一声,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
杨思义独自坐在椅子上,心里头还是半信半疑。
崔时安那小子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又隐隐作痛。
不一会儿,蔡全明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吏,吭哧吭哧地搬着一摞摞账簿。
“大人,您要的账簿,都在这了。”蔡全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杨思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堆积如山的账簿。
这些账簿,像一座座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伸出手,想要翻开账簿,却发现手指头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杨思义终于下定决心,翻开了一本账簿。
他按照崔时安说的那个什么“第一个数字”的法子,一笔一笔地核对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
户部衙门里,其他的房间都已经熄了灯,只有杨思义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孤灯。
渐渐地,杨思义的手开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挫败和不敢相信。
他端起茶盏,想要喝口茶压压惊。
可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了出来,滚烫的热水浇在他的手上。
奇怪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疼。
哐当!
茶盏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杨思义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骇人的杀气!
“这帮狗东西,真当老夫老糊涂了!”
“真以为老夫这把老骨头,提不动刀了吗?”
“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做假账,还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蛀虫!这群该死的蛀虫!大明的蛀虫!”
翌日一早,杨思义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就差没滴血了,急匆匆地找到了朱元璋。
那脚步急的,跟后面有债主追着似的。
神龙殿内,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慵懒。
朱元璋正打着哈欠,眼皮子还黏糊着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瞅见杨思义那副“死了老爹”的模样,随口问道:“杨尚书,来得这么早?莫非是户部购置鹅绒衣有着落了?”
杨思义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声音闷得像从瓮里发出来的:“回陛下,户部……户部没钱了,买不起鹅绒。”
这话一出,像一道惊雷劈在朱元璋头上。
他那点儿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啥?再说一遍!户部的钱呢?国库空了?”
这简直比听见母猪上树还让人难以置信!
杨思义没吭声,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奏疏,双手递给了朱元璋。
那奏疏沉甸甸的,似乎压着千斤重担。
朱元璋一脸疑惑地接过奏疏,眼神在杨思义脸上扫来扫去,“这是……?”
杨思义恭恭敬敬地拱手,声音却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请陛下,立刻!马上!派御史台的人,去查!狠狠地查!查这份名单上的人!”
那语气,恨不得把名单上的人都生吞活剥了。
朱元璋展开奏疏,粗略一扫,这份名单上的人可真不少,足足有六十多个。
大明的官员,大大小小,林林总总,都快赶上菜市场了。
最让朱元璋心惊肉跳的是,户部度支司郎中蔡全明的名字,赫然在列!
朱元璋的心“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杨思义,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杨思义,你……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思义没说话,脸色冷得像块冰,能刮下霜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说道:“陛下,您昨天还说要整顿吏治,从贪污腐败查起,臣……这是整理出来的怀疑名单。”
这话一出,朱元璋直接傻眼了。
“朕……朕是说过这话,可这……这也太多了!”朱元璋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嗡嗡的:“一下子六十多个官员,万一出了乱子,这……这可怎么收场啊!”
朱元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贪污当然要查,不查不行!但问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哪能一下子就端这么大一锅?
这就像吃东西,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得慢慢嚼,细细咽,不然容易噎着。
一下子牵扯到六十多个官员,这可是惊天大案!万一里面有几个是被冤枉的,那还不得立马炸锅?
他眉头紧锁,盯着杨思义,声音都有些发紧:“杨爱卿,你说这些人是你怀疑的对象,可有……有什么证据吗?”
杨思义摇了摇头,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这模棱两可的动作,让朱元璋更糊涂了。
“臣……臣也不是很确定。”杨思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陛下要是觉得为难,可以先从里面挑一两个查起,试试水。”
朱元璋摸着下巴,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这样,那你带着御史台的人先去查查,探探虚实。”
如此之后。
朱元璋在皇宫里又舒舒服服地窝了三天,感觉骨头都快躺酥了。
今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火急火燎地把李善长给拽了过来。
俩人一合计,得嘞,继续出发,目标——南京城郊崔府!
毕竟,这水疱瘟疫算是被崔时安那小子给摁住了,现在就差他那鹅绒了。
只要鹅绒一到手,这雪灾御寒的事儿,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大明朝,这艘大船,总算是能稳稳当当地往前开了。
朱元璋心里美滋滋的,脸上都笑开了花:“得了,今儿个朕也该换个身份,去会一会咱那便宜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