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萍自己冒险偷来的玉米,当然是要自己来分。
只见陈秀萍从口袋里给所有人一人分了一个,最后又递了一个给方眠
“嫂子,你身体差,没什么营养,又带着建军你多吃一个。”
方眠看着自己手里的两个玉米棒子,心里堵得说不出话,豆大的泪珠立马落了下来,一滴滴的十分滚烫。
秀萍这么好的小姑子,她是再也找不到的,她怎么能起这种心思想让秀萍去换那玉米面。
方眠内心的道德感不停的压迫自己,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
然而陈秀萍看见方眠低头流泪的样子,只是内心稍微软了一下,指节上长着茧的手轻轻拍了下方眠的肩膀
“嫂子,你不必自责,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
陈秀萍深知方眠可能是因为中午说的那些话愧疚,但是她分得清是非。
俗话说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家里男人又没死绝,挣口粮,管家里的饭就应该男人出力出点子,没道理现在活不下去了,就让嫂子当出头鸟,让自己当救命口粮。
或许因为陈秀萍是老三的缘故,她上有姐姐哥哥,下有弟弟妹妹,从小就学会了争抢。
道德感没那么强,不指望能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但是也十分理性,知道利害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陈宝学觉得卖了陈秀萍以后,陈秀萍就算靠着自己也能够靠自己活下去的原因,因为她好强又独立。
如果是陈芬,陈宝学还真不一定敢这么做,说不定头天送走,第二天就接回来一具尸体。
分完以后,陈宝学看着陈秀萍袋子里剩下着的玉米棒子“你妈可还没得吃呢。”
陈秀萍冷他一眼,“剩下的这点玉米棒子,我留着磨成糊到时候煨熟给妈和建军吃。”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说话了,方眠更是感激这个小姑子想着儿子建军,不由因为中午的想法更加愧疚了。
陈芬和陈厚都是饿得狠了的人,但也没轻易下嘴啃玉米,毕竟这点粮食得来不容易。
陈秀萍可不管那么多,分给他们的,爱咋吃,咋吃她管不着。
还是方眠提了个建议,把所有人手中的玉米放在一起。
她嫁过来时娘家陪嫁了一个小石碾,可以把玉米和玉米芯给剁碎了,用石碾碾碎,煮成一锅,大家一起吃。
这样一来比吃玉米棒强上许多,多掺水也能吃得更饱一些。
大家都觉得方眠的建议极好,都把手里的玉米给交了出去,临到陈宝学时,他看着手中的玉米跟方眠商量
“老二媳妇,要不我给半个吧,剩下半个我尝尝玉米的甜味儿?”
他的腹中除了水就是水,多想尝尝这甜甜的玉米的滋味啊,想着口中的唾液不停的分泌,眼含期盼看着方眠。
方眠讪笑,“爸,我知道您饿了,这样等会我煮好了,还多给您添一勺。”
但是手却毫不客气的抽走陈宝学手中的玉米。
现在大家都少吃的,公公想独占便宜,没门儿。
陈宝学不由得有些不高兴,这家里一个二个的都不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眼里了,简直要反天了。
本想发一顿脾气,但是肚子又唱起了空城计,思来想去,要是现在发脾气了,万一方眠做好饭了借着生气不叫自己吃饭怎么办?
算了,算了,划不来,陈宝学把一肚子气给悄悄的咽下了。
陈芬和陈厚见着陈宝学的脸变来变去,两人撇头不看,只是在撇头的瞬间两人的视线对上了,便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为了掩饰笑容陈芬赶紧跟在方眠身后,“嫂子,我来帮忙切玉米。”
陈厚也紧跟其后,“我帮忙烧水。”
陈秀萍见状,又拿出一根玉米给方眠,“再加一根玉米,单独把玉米粒剥下来,到时候磨成浆糊,给妈和建军煮了吃。”
方眠欣喜的“哎”了一声接过玉米,回屋拿石碾子,这个石碾子不大,小小个的,还是他爸从河里找的石头,自己打的呢。
就想着小两口有的时候想单独吃点豆腐或者磨点豆面什么的方便。
她爸家里有七个姊妹,上头三个都是哥哥,下面还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一个大家庭吃点东西十分不便。
尤其是结婚以后,还在一口锅里吃饭,偏偏人又多,就是一人吃一口,一大家子都得几十口呢。
这年头哪有那么粮食够大家造?
思来想去,亲爸也没什么钱置办嫁妆,就给打了个石碾子。
这不,刚好就派上用场了,这会儿有吃的了,方眠心里也喜滋滋的。
磨玉米的时候,方眠自己也贴了一根进去,陈秀萍做事厚道,她自己也不能太差,干脆用两个玉米磨成糊,到时候建军和妈都要吃的。
剩下的玉米芯就和大家一起吃的磨在一起,也不算浪费。
孟兰兰和陈建军的吃食是最早磨好的,陈秀萍盯着煮的,煮开一滚后,只舀了两个小碗,陈建军那碗都还没装满。
不过也够他吃了。
舀完以后,陈芬本来盯着锅里还想着到时候掺一点水,晃荡两下,自己喝呢。
没成想陈秀萍并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掺了一大锅水,“等会嫂子那边磨好了,一起煮着吃。”
本有些兴奋的陈芬一下子脸就垮了,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三姐什么都好,就是这吃的方面太严厉,陈芬占不到便宜,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不过也就一会儿,转头就又被方眠磨玉米的画面给馋得直流口水。
就陈厚坐在一旁,老实的烧火添柴。
他们是在屋子里架的火煮东西,外面的厨房根本不敢用,怕动静太大引起别人注意。
还是关上门悄悄干谁也不知道,因此他烧火也不会添很多柴,就小小的能煮熟就行,就是怕火太大浪费柴。
这时候柴也是稀罕物,每逢打下粮食后,玉米杆,豆杆,麦秆这种可以做柴火的,基本上在地里就分了。
可是现在大家吃食堂,队里不给分太多,但是家里偶尔还是要煮点吃食,没柴怎么行。
是以只有节约再节约,到了秋冬时节,还得偷摸去沟里,山上悄悄砍一些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