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回来的时候,陈秀萍身后跟着洪菊花。
“兰姐?”洪菊花跻身穿过一堆人到了孟兰兰跟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后说道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营养不良加上气急攻心晕厥了,只要好好调养…..”
话说到一半,洪菊花就不说话了,就这个年景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谈什么调养。
又指使陈厚“你去问家眉要点红糖,兑一碗开水来。”
洪菊花她爹曾经就是个赤脚大夫,在娘家的时候洪菊花也学过一点,所以整个大队有什么小毛病都找她看。
洪菊花人也好,也不收什么钱,就收点家里有的鸡蛋,粮食什么的。
只是现在收成不好,家家都没粮食,就默认都欠着等以后再给。
不多时,陈厚捧着一碗红糖水来了,红菊花看着碗里还没化开的红糖,脸上有些异样。
家眉这死妮子怎么掰这么多红糖,还真是不过日子了,只不过面上倒是没说什么。
“我先给她扎两针,等红糖水喂下去后,醒了就醒了,没醒就准备后事吧。”
闻言大家哭作一团,洪菊花赶紧呵止,“干啥呢,你妈还没死呢,都出去出去,耽误我下针。”
陈秀萍帮忙把除了陈秀萍外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后,回了东屋,洪菊花一边扎针一边交代
“你妈这是身子亏得太狠了,当初生你们几姊妹的时候月子也没坐好,你婆婆也不是个好的,大冬天叫你妈一个刚生完孩子的月母子去洗衣服。
哎,反正身子得补,不说人参鹿茸养着,起码以后不能干重活,得有精细粮食顿顿伺候着。”
陈秀萍拧着眉,双眉之间的皱起几乎能夹死蚊子,“菊花婶儿,我知道了。”
说话之间针也扎得差不多了,她取了针收拾好,想说什么话,又没说,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秀萍低声说,“菊花婶,欠你的费用,我将来会补上的。”
洪菊花摆手,“这事儿倒好说,等你们有了再给就是,就是现在这年份太差,没吃的,估计你妈….”
话没说完,但是意思陈秀萍领悟到了,语气坚定道“不会有事的。”
洪菊花看着陈秀萍露出一抹欣慰,“你妈这几个子女中,我看就你最靠谱。”
有想法,有主见,做事最踏实,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呢,她家庆要不是小秀萍几岁,她都想让秀萍做自己儿媳妇。
这挨得又近,知根知底的,秀萍的厉害她是看见的,到时候把自己的手艺传给秀萍,日子肯定会过得更好的。
只是现在家里穷,根本不敢提娶媳妇儿的事情,等过了这个光景,到时候陈秀萍家的门槛估计都要被踩破了,又哪里轮得上她。
想到此处又不免叹息几声,算了,算了,人各有命,这事情强求不来。
洪菊花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陈秀萍把家里所有人叫到一起,其中陈宝学虽然是坐在最上面,但是他的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过。
陈秀萍率先发话“眼下妈的身体需要好生养着,受不得累,建军这儿….”
方眠赶紧抢话,“没事儿的,建军,建军我自己带着干活。”
陈芬也说,“那嫂子带建军又干活的肯定没时间,到时候我帮嫂子洗衣服。”
陈厚补充,“家里打扫的事情我来吧,顺便去队问问有没有副业可以干。”
陈满见大家都这么抢着干,自然也不落下风“家里的事情我没干,等上完工,
我找队长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活干,到农闲去帮忙修水利,修公路,也能挣点钱。”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只有陈宝学耷拉着脑袋,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
他抬起头,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那我的话,也跟陈满一起?就是你妈谁照顾啊?”
陈宝学四十好几的男人,正是出力的时候,却经常躲懒不干活,陈秀萍下定决心要把他这臭毛病给掰正。
“爸,以后你就跟着二哥出去干,得到的工分也好,钱也好,都由二哥把着。”
陈满快速的答应下来,“三妹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好的。”
亲爸不靠谱,全家都只能拧成一股绳,攒成一股劲儿才能过难关,陈满倒是没什么意见。
但是陈宝学不乐意,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何在,面子何在,“怎么说我也是这个家的当家的,像什么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大家坐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陈芬忍不住冷哼一声,讽刺道“一家之主,还卖女儿呢。”
显然,陈芬也十分不满这个不靠谱的爹。
“你……”
陈宝学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凶着陈芬。
还是陈秀萍出声止住了,“爸要不你去换钱?或者把你自己卖了?”
陈宝学的头一下子就缩在脖子里,也不出声了。
“眼下有两个办法,要么出去借钱还给尹天发,要么就卖我。”陈秀萍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在坐的人都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左看看右看看。
陈满忐忑的说道,“不是二哥不愿意顶事,要是借钱,咱们本就欠着大队的账,妈那边也需要钱,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借给咱们。
还有那尹天发抓着爸的把柄了,要是给了一次会不会有二次?”
陈秀萍眼底骤然一冷,看向自己身边的家人,“也就是说你们同意卖我咯?”
她语气森然,冷的把众人都不自觉的打一个寒颤。
陈芬咬着下唇终于下定决心,“要不,卖我吧,反正我在家里也不如三姐能干,人又笨….”
说着,说着陈芬就哭了,用破得不能再破的袖子擦拭着眼泪。
陈厚自然是不同意的,腾的一下站起身,眼里带着杀意“谁也不准走,你们都是我的姐姐,我去宰了尹天发那狗日的。”
说完他就要走,被陈秀萍给拦住,“事儿还没商量完,陈厚你给我坐下。”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陈厚,此时一下就灭了火焰,哑声又坐了回去。
陈满知道三妹误会了赶紧解释,“三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想一个完全之策,妈身体不好需要将养,需要钱,更需要钱都不一定能买来的粮食。
尹天发哪儿也需要解决,必须堵住他的嘴,不再威胁咱们家。”
方眠听着陈厚的解释,气不打一处来捶了他一拳“你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谁不知道这事儿似的,
现在最主要的是要解决办法,而不是让你列出咱们家有什么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