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怪物,还敢偷偷藏钱,老子打死你。”
“是不是跟你说过你身上所有东西都应该孝敬小爷我?”
“说话!你个怪胎!”
紧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落在身上,被打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
孟知烟好奇,走到窗户处,微微掀开一角,看向外面。
只看见两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钱袋子,使劲踹了踹蹲在角落里的人,被打的人抱着头,一声不吭。
孟知烟眯眼细看,忽然挑眉。
这人不就是那狗奴才吗?
她一时间来了兴致,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两人对他拳打脚踢,也没出声阻止,倒像是看戏一般。
等那两人踹够了,吐了一口唾沫离开,她才推开膳房的门,走出去。
“喂。”她抬脚踹了踹解离,没有动静,啧一声:“不会死了吧?”
话落,解离颤动眼睫,轻轻地蹙起眉,他缓缓睁开眼睛,屋檐下的灯笼散发着微光,在看见孟知烟时,他那只赤色瞳孔微微缩了缩。
旋即有些可怜的出声:“二小姐。”
“你还真是够低贱的。”孟知烟对他的遭遇没有感到丝毫的怜悯,看他身上的脚印,嗤笑:“孟潇潇怎么不护着你?”
她蹲下身子,和他那双眼睛平视,语气淡淡:“你不是喜欢她,忠心她吗?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是她身边最忠实的狗,她怎么对你的处境不闻不问呢?”
“做狗做到你这份上,还真是够失败的。”
解离蜷缩在角落里,他的嘴唇破裂渗出血迹,眼角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仿若一条丧家之犬。
他咳嗽了一声,颤抖着肩膀:“二小姐,小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挺会装。
孟知烟冷笑,突然抬脚,狠狠踩在他手上,颇有些咬牙切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我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孟潇潇,下贱胚子!本小姐给你发俸禄,养你在院子里,你倒是去孝敬别人,白眼狼。”
孟知烟自问自己不是个大善人的,但也没有坏到杀人放火。
上一世她从来没把解离放在眼里,不过区区一个下人,能翻起什么波浪?
尽管她闲得无聊时会找找他的茬,却也没有下过狠手,按时发放月银,养着他这条狗。
后来她才知道这条狗对别的主子摇尾巴,气得她浑身发抖,恨不得将他乱棍打死。
只是可惜那件事之后,解离就被她身边调离,再也没见过,也无从报复。
解离的手被踩在脚下,疼得他身体抽搐。
他痛苦道:“二小姐饶命……”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又带着难言的柔。他抬起那张脸。
孟知烟才看清他真正的长相,那是一张有些阴柔的脸,眉眼轮廓柔和,一双狗狗眼,第一眼看着让人觉着他十分无辜。
孟知烟缓缓抬起脚,嫌恶地瞥一眼:“手真脏,弄脏本小姐的鞋底。”
她拍拍手,声音娇软如同稚子般天真无邪:“贱狗,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吧?是不是想要弄死我?”
解离低着头,他的手失去知觉般垂在一侧,听见孟知烟的声音,隐在乌发里的耳朵动了动,手指颤抖,眼底蕴藏涌动着翻滚的晦暗。
怎么会不恨?
他恨孟知烟将他玩弄于股掌,恨她轻贱他,恨她折磨他……
他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他迫不及待地想将她拉下地狱,想让她遭受他所遭受过的一切。
说出的话却是:“小的不敢。”
孟知烟轻嗤,她俯视着他,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地拍在他脸上,不重,却有种令人难堪的意味。
解离最先嗅到的是她拂手而来的梨花香,细细密密地侵占他的嗅觉,和她的性子一样顽劣又霸道,令人躲闪不及。
他垂着眼眸,倏地缩紧手指。
孟知烟拍他的脸,看穿他的心神:“狗的牙齿只要一天不拔,迟早会反扑。”
“不过我就喜欢你想杀了我,但又杀不了我的样子。”
她掩唇娇笑:“你这副模样倒是让本小姐高兴。”
解离任由她嘲弄,低敛卑贱地屈着身体。
他的肚子却在这时叫了一声,将他的窘迫全都暴露在人前,他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面色难堪。
孟知烟不在意他在想什么,打个哈欠,倦意袭来,她将手里还未来得及吃的馒头,扔到他脚边:“赏你的。”
“孟潇潇也是真心狠,养狗连个馒头都舍不得给你吃。”
“本小姐大发慈悲施舍你一口吃的。”
她有一瞬间动了恻隐之心,因为看见解离,有片刻好像看见了在村里的自己。
女娃在村里是被叫拖油瓶的,不受待见的。她很护食,曾因为一个馒头被人堵着揍得头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当然,这只是很微小的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这馒头凉了就不好吃,咬起来磕牙,她不喜欢,赏给狗吃还可以顺便奚落一番他的主子,把他气死。
孟知烟美滋滋地眯眼,拍拍手,自以为又狠狠地羞辱了他一番。
她施施然的回院子,脚步轻快,心情看起来极为不错。
她前脚刚走,后脚刚才欺辱解离的两个男人就原路返回,搓搓手道:“那什么,解离,你说的演戏酬劳呢?”
解离随手将钱袋子扔给他们,露出笑:“多谢两位大哥。”
他本来找人演这出戏是想让二小姐心软,却没想到她压根不在意
也是,她这人性情冷漠,怎么会轻易心软。
两位大哥拿到银子,笑着离开。
解离等人走了才将手上的馒头塞进嘴里,饥饿感十足的胃开始逐渐复苏,他慢吞吞地咬着馒头,眼眸闪烁。
他刚才没有看错的话,二小姐眼底闪过一丝可怜的情绪。
二小姐也会同情人吗?
她不是最讨厌他吗?
孟知烟讨厌他生的一只异瞳,府上的下人也排挤他的,欺负他。
他是被孟潇潇从仆人堆里捡回来的,孟潇潇不讨厌他的眼睛,甚至夸赞他的眼睛好看。
解离发过誓,他会为大小姐肝脑涂地一辈子,也会为她铲除所有阻碍。
孟知烟便是那个阻碍。
解离还记得那天去孟潇潇的院子里。
孟潇潇坐在贵妃椅上,见他来了柔柔一笑:“阿离,你来了。”
她是唯一一个会对他不假辞色的人。
她突然哭了起来,求他:“阿离,你是我从老鸨手中救下来的,我一直拿你当弟弟。”
“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二妹妹一直讨厌我,如今她又抢走我的婚事,她要是做了丞相府少夫人,她定是会处处压我一头。”
解离:“大小姐,你想要我做什么?”
孟潇潇握住他的手,含泪道:“阿离,你本应该在春风馆里接客,是我将你救下来。”
“你在那老鸨手里应该学了不少勾引人的手段吧?你又长了一副好皮囊,只要你让二妹妹喜欢上你,她弃了婚约,我就能继续当少夫人。”
解离垂下眸子,应了一声好。
解离将最后一口馒头吃完,想到什么,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掌心的温度,滚烫又炙热,淡淡的梨花香还萦绕在鼻尖。
他将手放在鼻尖,低头细嗅,病态又疯魔,声音幽幽自喃:“二小姐……”
*
孟知烟没有等到解离的反击,因为她隔天就被孟母强行押去国子监上学。
一同前去的还有孟潇潇及孟央。
孟母送行到府门,打量着她,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你若是有你大姐姐一半省心就好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学,出去丢了伯府的脸。”
孟潇潇安抚孟母,温声道:“娘别动气,妹妹一定会听话的。”
她看向孟知烟,和气道:“二妹妹,娘近来身体不好,你别让她动怒。”
孟母冷笑一声:“她这不孝女怎么会关心我身体?”
她拉着孟潇潇的手,感叹道:“还是你懂事体贴。”
孟潇潇抿唇轻笑,看一眼孟知烟。
孟知烟是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正打着哈欠,她对上孟潇潇的视线,蓦地一顿,忽而朝她一笑。
“是呢,我确实样样不如‘大姐姐’,娘很闲的话不如还是快去为‘大姐姐’择婿吧。”
这话专戳孟潇潇的心窝子,她自小就是被作为陈家未来新媳培养,如今婚事被抢,更好的未婚夫婿还没着落,只能待字闺中。
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一跃入高门,声名鹊起,却被人截胡,孟潇潇又怎么甘心呢?
孟潇潇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凝在她身上,眼里含着的情绪险些藏不住。
孟知烟得逞地昂起下巴,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时辰不早,女儿先走了。”
她悠悠然地转身,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