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烟因出言不逊,顶撞长辈被关祠堂罚抄经书。
祠堂的大门关上,隔绝最后一抹光,祠堂里面顿时只剩下黑漆漆一片,佛像在正中间,蒲团摆放在前面。
孟知烟没有点灯,她躺在地上,整个人呈现出“大”字。
小煤球扒拉开门缝,从缝里钻进来,哭哭啼啼道:“烟烟,你没事吧?”
孟知烟睁开眼,一把把它捞过来,脸埋进它肚子里,深呼吸一口,气呼呼道:“我娘真是半点真话都听不得。”
小煤球用爪子给她顺毛:“烟烟不气,烟烟不气。”
孟知烟在地上翻了个滚:“我才不气,该气的是她们。”
她后知后觉地有点兴奋:“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和娘顶嘴,别说,这种感觉还不错,下次可以再试试。”
孟知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待孟母总是有几分希冀在里面,不曾捅破窗户纸。
小煤球还以为孟知烟会难过死,没想到她居然还很高兴。
它缩在孟知烟的怀里,担心道:“烟烟,你要抄好多佛经,你要多久才能写完?”
孟知烟继续瘫在地上,懒洋洋地摆摆手:“我才不写,有本事她一直关着我,把我饿死在这里。”
小煤球转动脑瓜子,反应过来:“烟烟,你是打算耗着吗?”
“那万一她们不给你饭吃怎么办?”
说起吃饭,孟知烟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她从回来到现在都未进食,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蹙眉:“不会真要饿我几天吧?”
小煤球摩拳擦掌:“烟烟不怕,等晚点我去膳房叼馒头回来给你吃。”
孟知烟眼睛一亮:“我想吃鸡腿。”
小煤球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
孟知烟揉弄它的脑袋:“想不到你这蠢东西还有点用。”
小煤球:“……人家不蠢,人家可聪明了。”
“行吧行吧,聪明的东西。”
小煤球:“……”
它把到嘴边的“不是东西”,给咽了回去。
算了,东西就东西吧。
只是不等小煤球施展身手,便有人上门。
夜色渐浓,祠堂的窗棂钻进来明晃晃的月光,落在佛像上,仿若镀上一层银边。
孟知烟蜷缩在角落里,睡得迷迷糊糊。
小煤球在她怀里打着鼾。
突然,祠堂的门嘎吱一声响。
孟知烟颤颤睫毛,睁开眼睛,看向祠堂大门。
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二小姐在吗?”
孟知烟站起身来,将祠堂门拉开。
下人拎着食盒恭敬弯腰:“二小姐,我家主子知您被关在这里,命小的给你送点吃的暖暖身子。”
孟知烟觉着这下人有些面熟:“你主子是谁?”
她都不知道这府上会有人惦记她。
下人露出个笑:“主子是裴举人,公子不便前来,但心里一直记挂着您。”
裴举人?
孟知烟迟钝地反应过来,是裴牧也。
裴牧也记挂着她?
她疑心道:“裴牧也不会下了毒吧?”
怎么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错觉。
下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立马道:“我家主子不是这样的人,二小姐误会了。”
孟知烟谅他也不敢,她收下食盒,硬邦邦道:“哦,我知道了。”
下人摩擦着手掌,踌躇着,忍不住为自家主子美言两句:“二小姐,我家公子这人就是面冷心热,你这些天时常拜访小院,公子不说,但公子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今日见你没来,还一直盼着你。”
孟知烟:“哦。”
“啊?”
她张大嘴巴,有些恍惚:“他盼着我去?”
盼着去扰他学习,阻碍他功课进度?
孟知烟观察过裴牧也,这几天一直缠着他,所以他自己的功课应该都是熬夜完成的,眼底都是一片乌青。
这样还能盼着她继续缠着他?
裴牧也该不会有什么不可示人的癖好吧?
孟知烟打个冷颤。
下人没多想道:“是啊,二小姐还请不要误会公子。”
孟知烟想到什么,转身将案几上的经书,抱起来塞到下人的怀里,笑盈盈道:“表哥人真好,劳烦表哥代我抄经书。”
她揉揉手腕,故作难受:“我抄得难受死了,表哥一定会为我排忧解难的吧?”
下人被经书塞了满怀,犹豫道:“小的会如实告诉公子。”
孟知烟笑盈盈地目送他离开。
转身揭开食盒,小煤球被香味吸引过来,它一看,喵呜叫两声。
“有鸡腿诶。”
孟知烟讶异:“裴牧也居然也会吃鸡腿?”
这餐确实很合她胃口,她就原谅裴牧也一刻。
那厢,下人抱着经书回了海棠院。
裴牧也一袭青衫,正坐在海棠树下,旁边点着一盏灯笼,衬得他人影浮动。
他在月影下温书。
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公子,二小姐收下送去的吃食了。”
裴牧也放下书,浅皱的眉头舒展开,语气淡漠:“收下便收下,何至大惊小怪。”
小厮刷地将怀中的经书放在裴牧也的桌上:“二小姐还命小的带回一些经书,说是劳烦公子代她抄书。”
裴牧也看着一摞经书有片刻愣怔,旋即摇头,不赞同道:“舅母罚她,她不知悔改便罢了,怎能由我代劳。”
小厮道:“二小姐说她抄得手腕疼,还夸公子你人好,定会为她排忧解难。”
裴牧也眼前蓦地浮现出少女可怜巴巴的目光,语气我见犹怜,眼底却藏不住的狡黠,像只小狐狸似的,为达目的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他知孟知烟讨厌他,尽管他不知为何如此令她生厌。
她所做的一切都出于自己的目的,并非本心,也断不会诚心夸赞他人好。
小厮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办错了事,道:“公子,那小的将这经书送回去?”
裴牧也沉默,片刻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拿过经书,似是妥协道:“罢了,我代她抄写便是。”
“祠堂地凉风大,若是待久了只怕会染寒。”
也恐她对他生厌更甚。
尽管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何会对她的看法如此在意。
这晚,海棠花未眠,海棠院的灯盏一直亮着未灭,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