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棚房被打开,一片疲惫的陆远平和林燕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瘦不拉几的陆海花。
陆海花今年都六岁了,但是身高体重和三岁的孩童差不多。
陆远平的背上背着一 个箩筐,放下箩筐后,里面是满满一箩筐黄褐色的榆树皮。
因为公社已经一个月没有下雨了,榆树皮也干枯无比,看着没有一点水分。
陆远平看了一眼海山,眼神之中是浓厚的父爱。
“翻了一座山,搞了一点榆树皮,晚上我把它磨成粉,做榆树团子吃。”
有榆树皮吃,陆海草的眼神一下就有了光,她忙道:“我来帮忙。”
林燕拉着女儿的手,有些心疼的说道:“你昨天才去过城里,今天好好休息下。”
“过几天张家就要请人过来说媒了,把身体养好点,过去了,才不会被欺负。”
一说到自己未来的丈夫得了小儿麻痹症而残疾的张志高,陆海草的眼神一下就昏暗起来。
陆海草知道,自己只有嫁出去,才能活,父母和弟弟妹妹才能活。
不然仅仅依靠这榆树皮,一家人都得死。
陆海山默不作声,他得找机会通过溶洞,去山那边找点吃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进入魔窟。
陆远平开始打磨榆树皮
陆远平把榆树皮外面的发黑的一层刮去,因为干旱,榆树皮早就被晒透了,这一次不用花时间晾晒。
他再把榆树皮砸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把小块小块的榆树皮放入石臼里,用石锥捣。
按理说,应该等大块变成小块再由小块变成粉状,再把粉沫挖出来放在箩面粉的箩里把细粉捣制出来,把难以消化的粗粉扔掉。
但现在大家都饿肚子,粗粉细粉也就不分开了。
陆远平准备给儿子留一点榆树皮粉,就和林燕、陆海草、陆海花回林家。
木棚房这边只有一张床,不然陆远平根本就不想回去,入赘林家的日子让他非常难受。
陆海花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榆树皮粉,不断的吞咽着口水说道:“爸,花花想吃。”
林燕疲惫的抚摸了一下陆海花的发丝说道:“一会儿就吃,一会儿妈给你蒸榆树粉团子。”
就在这个时候,木棚房砰一声被推开。
林燕的母亲陈素芳走了进来,眼睛在屋子里面搜索着。
陈素芳刚刚听大儿子林望鹏说妹妹、妹夫找到了榆树皮。
今年大灾,大队里外十里八里的榆树皮都被扒光了,明年开春也不会活了。
陆远平居然找到了榆树皮,陈素芳这才赶过来看。
“妈。”陆运平和林燕喊了一声。
“外婆。”陆海花也喊道。
只有陆海山和陆海草不动嘴。
对于陈素芳,陆海草是有意见的。
公社大灾后,省城也会送来赈灾的粮食,公社按户发放。
陈素芳为了自己的两个亲儿子、两个亲孙儿,故意把粮食克扣下来不给陆家兄妹。
这也是导致陆海草被逼嫁给张志高的原因之一。
如果陆海山猜得没错,陈素芳是过来抢榆树皮的。
果不其然,陈素芳说道:“哎哟,这榆树皮怎么被你们给扒了!”
陈素芳一边急着说到一边就要去拿榆树皮粉,“这榆树皮是望鹏发现的,还说给我留着,过几天再去扒。”
“林燕,我和你爸身体都不好,你爸脚都肿了,走不得路,必须要吃东西了。”
“你倒好,有了孩子忘了娘,把榆树皮全部都扒了,心里面还有没有你爸,有没有我!”
“是不是巴不得我和你爸饿死,就高兴了!”
陈素芳说到这里就一个劲的抹眼泪,另一只手却死死的拉着簸箕。
林燕急忙解释说道:“妈,你误会了。远平担心榆树皮被别人扒了,这才先动手。”
“我们拿回来磨成粉,也准备给你带一些回来的。”
陈素芳还是不乐意,“林燕、远平,反正过几天海草就要嫁给张志高了,人家张志高得拿白面来换,这榆树皮粉你们铁定瞧不上,不如一起给我吧,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陈素芳说完这话,就要把榆树粉全部拿走。
陆海山内心呵呵!
自己这个外婆可真的不要脸。
他的亲孙儿就是人,外孙就不是人?
孙儿是长身体的时候,外孙陆海花就不是长身体的时候?
而且陆海山很清楚的知道,张志高虽然用以五斤粗粮和一斤面粉为彩礼。
但是这彩礼一大部分都被陈素芳给扣了,说陆海草一直吃住在林家,要点彩礼不过分。
如果放在平时,老太太抢东西林燕也就忍了。
她有孝心也心疼自己的父母,但是这一次真的不行。
她的三个儿女也好几天没有吃饱饭了。
林燕拉着簸箕说道:“妈!我一会儿给你拿一点过来,但是你不能抢!”
“海山他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了!”
“大哥和三弟他们不是还有一些红薯吗,这榆树皮就留一点给他们吧。”
陈素芳不客气了,喊道:“林燕!当真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
“你自己说说你的废物儿子糟蹋多少粮食多少钱了!还好意思提出来!”
“我说他早点死了好,死了你也解脱!”
陈素芳非常强硬,抓了几把榆树粉放在土碗里说道:“这些给你们和海花吃,应该够了。”
“海草,你自己可以去蹭婆家的饭吧,张志高是大队长的弟弟,家里缺不得吃的。”
“行了,我回去了!你们也赶紧回来。远平你晚上帮家里的柴劈了,明天拿出去烧木炭,然后去县城集市换点米。”
“涛涛闹着要喝米糊。”
陆远平闷不作声。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不能够忍了!
这个榆树皮他虽然不稀罕,但是也绝对不能够让给陈素芳。
林启涛和海花年纪是一样大的,他要喝米糊陈素芳就满足,海花吃点榆树粉对方都嫌多。
这些榆树粉,陆海山都要!
他现在身体因为饥饿没有体力,必须要补充体力才有力气去大山的另一边。
陆海山给了陆海草一个眼神,随后从床起来,抓了一把榆树粉就塞进嘴里。
随后陆海山眼睛瞪得大大的,捂着胸口大喊大叫,口吐白沫。
陆海草急忙拉着陆海山的手大喊道:“爸、妈,你们这不是榆树皮,是乌桕木的皮,有毒啊!”
到了秋季又很长时间没有下雨,所有的树木都光秃秃的,还真有可能把乌桕木错认成榆树。
“快!快拿水过来!”
陈素芳看到这一幕也吓到了,赶紧退了出去,还拍着胸口,想着林燕可别找她借钱。
林燕和陆远平真的吓住了,着急就要给陆海山灌水。
看着陈素芳离开后,陆海山一屁股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