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蒙蒙亮,苏念便起身收拾随行物品,准备回府。
麦冬拿着好几件正红色衣裳,在苏念身上来回比划,兴冲冲地说:“夫人,大爷迎娶侧室,您可得穿着贵气些,别让宾客们小看了去。”
苏念淡淡地看了眼衣服,随后摇了摇头,笑着说:“麦冬,把这些衣服都收起来吧。以大爷对许婉儿的宠溺,她今日必定身穿正红色喜服,倘若我也穿了这颜色,反倒是自取其辱,让宾客们小瞧了去。就穿那件绿色罗裙,看着大气庄重。”
麦冬有些愤愤不平地撅起嘴,但还是顺从地放下手中的衣裳,转身去取绿色罗裙。
“那许婉儿不过是个狐媚子,仗着大爷宠爱就耀武扬威,早晚有天鸡飞蛋打,只剩一身骚。”
苏念笑着伸手轻点麦冬的额头,说道:“好了,与那样的人置气,不值得。”
麦冬点点头,应道:“嗯,夫人说的没错!”
穿戴整齐后,苏念走到铜镜前坐下。
只见镜中的人面容姣好,肌肤白皙,再配上一身绿色罗裙,更显端庄秀丽,气质高华。
麦冬站在一旁,由衷地赞叹:“夫人肤白貌美,就算身披麻袋,也比那许婉儿美上千倍万倍!”
苏念笑着说:“男人对外都说喜欢清丽容色,要求女子素淡纤弱,然而真正喜欢的却是浓艳娇媚,身段还要丰腴窈窕。与其委曲求全取悦别人,不如善待自己,衣着打扮舒适得体便好。”
麦冬立刻附和:“大爷今天喜欢许婉儿,明天就会喜欢李婉儿,后天兴许是狗婉儿,谁有功夫迎合他的喜好,您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苏念越发觉得,韩府给她最大的财富,就是情同姐妹的麦冬。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看清人心。
“咱们走吧。”
此时的韩府张灯结彩,一派喜气。
门前铺设着长长的大红地毯,四周树木挂满鲜艳红绸,场面之隆重,说是迎娶正妻都不为过。
李管家心急如焚地站在大门口,不时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大爷遵照着娶妻之礼,八抬大轿,晨迎昏行,故而一早就出了门。
老夫人见大夫人迟迟未归,催促他好几遍,责令他务必保证大夫人在仪式开始前赶到正厅就座。
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却又不敢反驳。
这样的排场,用在一个侧室身上,实在不合规矩。
哎,谁让这位侧夫人深受老夫人和大爷宠爱呢……
如今喜帖发出去一堆,正经官眷一个没来,赴宴之人多是老太爷昔日旧部和大爷平日结交的狐朋狗友。
想到这,李管家更加忧心忡忡。
堂堂将军府尊卑不分,大爷的名声怕是更糟糕了!
不多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由远而近传来。
韩世泽身穿大红喜袍,气宇轩昂地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迎亲队伍行至韩府大门,他一把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到喜轿前面。
他抬起脚,轻踢三脚,里面也跟着回应,是为“踢轿门”。
喜娘笑容满脸地说:“一踢轿门,幸福临门。二踢轿门,儿孙满门。三踢轿门,财富入门。”
迎亲和陪嫁队伍齐声叫好,一时间喝彩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周围四邻听到喧闹的锣鼓声都探出脑袋张望,亲眼目睹新郎官踢轿门、牵红绸、跨火盆,一应流程与娶新妇无异。
旁边的云麾将军府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夫人,指着迎亲队伍怒斥道:“真是不要脸,侧室说到底也是个妾,所生子女皆是庶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武勇将军何等英雄人物,他老人家若地下有知,看到今日这番场景,定会气得再死一次!来人,把大门给我关上,本夫人实在看不下去这晦气场面!”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云麾将军府厚重结实的朱红色大门被紧紧关闭。
周围左右也都是达官显贵,听了穆夫人的话,也纷纷关上了大门。
这种没皮没脸的事,他们可别跟着掺和,以免坏了名声。
不少赴宴宾客本就犹豫不决,但碍于武勇将军昔日情分,不好推辞,这才勉强前来凑数。
听到云麾将军夫人的说辞,一部分人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武勇将军府。
剩下围观的宾客也按捺不住窃窃私语,说什么话的都有。
许婉儿刚喜滋滋地跨完火盆,就听到府外的叫骂声,赶忙透过团扇往外看去,只见宾客们陆续离开,顿时少了大半。
她瘪了瘪嘴,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带着哭腔抱怨:“表哥,那云麾将军夫人一向与苏念交好,今日之事,定是受她教唆,故意给我们难看。婉儿一个人委屈也就罢了,可这事要是传出去,影响的是将军府名声,可如何是好啊!她怎能这样抹黑将军府呢!”
韩世泽听了这话,也怒火中烧,瞪大了眼睛,大声喝问李管家:“夫人现在何处?”
李管家眼见混乱场面,急得满头大汗,回道:“大爷,夫人去庄上,至今未归。”
许婉儿一听,更觉委屈,大声叫嚷起来:“表哥,你看,她就是要给我下马威,让我进门诸事不顺!”
韩世泽气得猛一挥衣袖,叱责道:“岂有此理!明明告诉她今日是大喜之日,怎至今未归?你还不去给我找,倘若她胆敢不回来,哼,你这管家也不必再做下去了!”
李管家遭受鱼池之灾,满脸愁容,只能无奈地摇头,嘴里应和着“是”。
许婉儿见李管家吃瘪的模样,举着团扇在一旁偷笑。
苏念越耍性子越好,先把李管家赶走,再削弱她在府中的权威,以后韩府就是她一家独大了。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火盆里的火星被吹得四处飞溅,散落在许婉儿的裙摆上,眨眼间就燃烧起来,很快蔓延至裙身。
周围的宾客齐声高呼:“不好啦!新娘子着火了!”
许婉儿为了漂亮,特地选了拖地的长尾喜服,火势一下烧掉半个裙子,更引得宾客连连高呼。
由于惊吓过度,她发出高亢刺耳的尖叫声,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本能地原地打转。
韩世泽不敢直接伸手拍打火焰,只能一把夺过挑嫁妆的棍子,不停朝许婉儿打去。
许婉儿本就极度恐慌,又被棍子敲打,更是尖叫着连连转圈。
两人一个打,一个转,很快就扭成一团。
旁边有个观礼的小孩拍手高声叫道:“真好玩,真好玩,他们在抽陀螺。”
李管家再次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这都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