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院子乱成一团之时,苏念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浅笑问道:“侧夫人这是嫌仪式不够红火,自己又添了把火吗?”
韩世泽怒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热闹,还不赶紧帮忙灭火!”
苏念漫不经心地朝着旁边手持水桶且不知所措的下人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吩咐:“大爷让你们灭火,还不动手?”
下人本不敢朝主子泼水,此刻有了夫人的命令,他们立刻将桶中的水一股脑儿都泼了出去。
“哗啦。”
刹那间水花四溅。
韩世泽和许婉儿来不及躲避,当场就成了落汤鸡。
韩世泽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也紧贴在头皮之上,颤抖着嘴唇,伸出右手指向苏念,“你……”
许婉儿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娇声哭诉:“夫君,妾如今湿了身,日后可怎么见人啊!”
还没等韩世泽再说话,苏念好心提醒:“许婉儿,你鞋露出来了。”
现下礼教森严,女子的鞋绝对不能露出裙外,脚也只能给自己的夫君看,若是让其他男人瞧见,便是失德。
火将许婉儿的长裙烧毁大半,她那双精致小巧的绣鞋也随之暴露出来。
宾客们目睹此景,嘴里说着“有辱斯文”,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看向她的脚。
围观的夫人们大多嗤之以鼻,指责她不守妇道。
韩世泽的狐朋狗友吕景文则肆无忌惮地起哄:“瞧瞧咱们小嫂子的脚,果真是三寸金莲,今日有幸得见,可见韩兄所言不虚啊!”
听到这轻薄之语,许婉儿顿时面红耳赤,心急如焚地拉下剩余的裙摆,试图遮住露在外面的绣鞋。
苏念却冷不丁地再次提醒:“哎呀,抹胸露出来了呢。”
众人闻言,视线不由得向上移。
许婉儿因用力过猛,使原本就凌乱的上衣被扯得变了形,里面鲜艳的红色鸳鸯戏水抹胸若隐若现。
“啊!”她惊慌失措地尖叫,急忙又向上拉喜服两襟,努力盖住不慎走光的抹胸。
岂料,苏念又好心说道:“这下可怎么好,连胫衣都露出来了。”
胫衣乃是贴身穿着的里裤,只有身份低微的戏子才会露出裤子,看到许婉儿这般模样,众人不禁哄堂大笑。
许婉儿本就手忙脚乱,顾上不顾下,又听到周围人的取笑,一时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黑,蓦地昏了过去。
韩世泽顾不得礼仪风范,右手托着她的后腰,左手托起她的小腿,试图将她抱起来。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只抱到一半,突然感觉手臂使不上力,脚下一个踉跄,连同怀中的人一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就笑得前仰后合的围观人群更是乐不可支,直言今日不虚此行,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婚礼。
旁边的喜娘和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合力抬起昏迷的许婉儿,快步跑向里屋。
麦冬早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边捂肚子边说:“夫人,他们真是太好笑了,这场面简直比被疯狗撵还要滑稽!”
孩子们见状,也兴奋地拍起手,嘴里叫嚷着:“落汤鸡,被狗撵,真好玩!”
苏念看着周围一同哄笑的宾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深深为公爹觉得惋惜。
三年前的将军府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往来皆是治世能臣,如今却只有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酒肉之交。
韩家落败之势,已成定局。
然而这些马上就要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向宾客们欠身说道:“实在抱歉,让诸位贵客见笑了,还请移步至正厅休息,仪式稍后继续。”
现在就是撵这些宾客们走,他们都不愿意走。
这样滑稽的婚礼,可谓百年难一遇。
他们纷纷涌向正厅,等着看后面的好戏。
老夫人听到喧哗声,本想出来,却看到许婉儿先是喜服着火,而后衣衫不整,便躲进内厅不敢出来。
活了大半辈子,她何曾像现在这样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