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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书荒

第10章

寅时三刻,奉天殿的琉璃瓦还凝着霜色,徐谦立在文官队列前端,绯色仙鹤补子被宫灯镀上金边。老阁老将象牙笏板换至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缺角处映着烛火,在丹陛石上投下跳动的光斑——这是四十年前殿试时,先帝亲赐的御前奏对殊荣。

“宣——百官觐见!”

司礼监的唱喏声惊起檐角铜铃,季少白随督察院队列踏入大殿。他今日着了簇新的绯色云雁补子官服,革带上悬着的银鱼符与绣春刀鞘相撞,在肃静中碰出清越声响。抬首望向蟠龙藻井时,瞥见徐谦官帽下露出的白发,竟与御座后的素纱屏风上绣的雪山松柏浑然一色。

卯时的晨光穿透隔扇窗,将青砖地上的金砖纹路照得纤毫毕现。工部侍郎张昶出列时,三品孔雀补子上的金线晃得人目眩:“臣启陛下,通州漕运新到杉木二百船,然…“他袖口微颤,露出半截礼单残页,墨迹被冷汗洇成团灰云。

季少白握紧剑柄,皮革护腕的鎏金螭纹压进掌心。那日宝钿阁查获的累丝金镯图样在脑中浮现——张昶袖中残页的暗纹,正与犯官袍服补子的缠枝莲纹如出一辙。御座旁鎏金香炉腾起青烟,将天子容颜隐在云雾之后,唯见十二章纹龙袍上的日月星辰随动作明灭。

“徐阁老以为如何?“年轻帝王的声音似玉磬坠入寒潭。徐谦持笏出列时,腰间玉带碰响禁步,十二枚羊脂玉组佩在绯色官服下摆荡出涟漪:“臣启陛下,木料当遣督察院与工部会审,若仿前朝《营造法式》验看榫卯…”

辰时的日轮攀上斗拱,将季少白官服补子的云雁金羽照得流光溢彩。他接过太监递来的《河防图》时,嗅到徐谦袖口飘来的沉水香——与徐向晚病中熏的安神香别无二致。朱批在图纸某处洇开,恰盖住通州河道暗桩的位置,墨色渗入宣纸的纹路,像极徐府藏书阁那夜飘落的杏花笺。

巳时三刻,朝议转入宗庙祭祀。礼部尚书捧着鎏金典册趋前,翡翠帽正映着《周礼》书页泛黄的边角。季少白注意到他腰间玉带上新嵌的波斯玛瑙,与宝钿阁查抄的赃物系出同源。徐谦忽然咳嗽两声,将象牙笏板举高半寸,袖口露出的奏折朱批”朕安”二字,在日影里红得刺目。

午门鼓响时,季少白随百官退出大殿。徐谦的绯色官服在汉白玉阶上拖出暗红残影,如同朱砂笔在《大明会典》上划过的痕迹。他驻足回望御座后的素纱屏风,惊觉那雪山松柏的绣纹间,竟藏着半幅未完成的《辋川图》——与徐向晚踏春时损毁的摹本构图分毫不差。

酉时初刻,徐府门前的石狮被夕阳镀上金边,徐谦的官轿碾过青石板时,惊起檐角铜铃一串清响。老阁老掀帘下轿,绯色仙鹤补子官服的下摆扫过轿辕,十二枚羊脂玉禁步碰出玉磬般的脆声。他抬手扶正乌纱帽,拇指残缺的翡翠扳指在暮色里泛着幽光,恰似西天将坠的太白星。

“祖父安。“徐向晚立在垂花门下,着了件月白织金缠枝莲纹褙子,十二幅浅碧马面裙的裙襕用银线绣着《滕王阁序》摘句。她发间只簪了支素银嵌珍珠步摇,耳垂悬着对掐丝珐琅玉兔捣药坠子——这是昨儿季少白查抄犯官家产时,“不慎”混入徐府礼单的玩意儿。

花厅的六棱海棠纹窗棂半开,穿堂风裹着紫藤花香拂过徐谦的官帽。老阁老褪下朝服时,徐向晚瞥见他中衣领口露出的半截绷带——这是今晨朝会时,为拦下工部侍郎的奏本,被御前香炉烫伤的痕迹。侍女捧着松绿常服趋前,徐谦却摆手道:“换那件沉香色直裰罢,晚儿不喜熏香。”

戌时梆子响过三声,祖孙二人对坐在临水轩。徐向晚执起鎏金缠枝莲纹执壶,新焙的蒙顶甘露注入定窑白瓷盏,水汽氤氲了徐谦眉间沟壑:“今日朝会,季御史倒是把《营造法式》背得熟稔。“老阁老指节叩了叩案上摊开的奏折,朱批”准”字旁洇着几点茶渍,像极了藏书阁那夜飘落的杏花。

徐向晚展开蜀锦软垫,将温热的青玉手炉塞入祖父掌心:“季大人前日送来批注的《天工开物》,论及榫卯结构倒比工部那些酸儒透彻。“她腕间翡翠镯子滑至肘间,露出截用螺子黛写着算式的素纱中衣——这是晨间核对户部田赋账册时留下的墨迹。

亥时月色漫过太湖石,徐谦忽然从袖中取出卷《河防图》。羊皮纸在烛火下泛着淡黄,朱砂勾勒的堤坝线旁,赫然添了几笔稚嫩注解:“这是你写的?“老阁老指尖点着某处暗桩标记,那里画着只打瞌睡的獬豸兽,圆爪按着半块栗粉糕——正是那日醉仙楼季少白抛来的油纸包残迹。

子夜更鼓传来时,徐向晚正为祖父添第三道茶。沉香色直裰广袖拂过《大明律》书页,惊起梁间栖燕。她忽然指着奏折某处笑出声:“季大人这’矫情’二字,倒比朱批还醒目些。“徐谦垂目望去,绯色官服补子的仙鹤金羽在灯下流转,映得季少白批注的”矫情谏言”四字愈发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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