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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书荒

第11章

宣德八年五月廿三,卯时的薄雾还缠着徐府檐角的铜铃,西跨院突然炸开尖利惊叫。徐向晚推开雕花门时,松香色绣鞋踏碎了廊下未扫的玉兰花瓣,十二幅浅碧马面裙的裙襕扫过青石阶,沾了星点暗红——那是最先赶到的婆子打翻的胭脂盒。

“都退后!“季少白的玄色官靴碾过碎瓷片,深青色曳撒下摆的云雁补子掠过尸体面庞。他单膝点地时,腰间蹀躞带悬着的银鱼符撞在青砖上,惊得徐向晚腕间的翡翠镯子滑至肘间。死者是徐府浆洗房的张嬷嬷,绛紫色比甲前襟浸透深褐液体,发间那支素银扁方竟插着半截糖葫芦竹签。

辰时三刻,督察院衙役封锁月洞门。徐向晚立在太湖石旁,月白缠枝莲纹褙子被晨露打湿,银线绣的忍冬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她看着季少白俯身查验尸体,绯色官服袖口染了死者指甲缝里的凤仙花汁,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寅时三刻发现时,尸身尚有余温。“管家捧着簿册的手直颤,松烟墨字迹被冷汗洇成团团灰云。季少白挑起死者衣领,露出颈间青紫勒痕——那纹路竟与徐府下人腰牌的穗子一模一样。徐向晚突然轻呼:“她左手攥着什么?”

巳时的日头爬上博古架,将证物房照得通明。季少白用银镊子夹起那片染血的碎布:宝蓝色妆花缎上金线绣着半朵牡丹,针脚细密处藏着几点墨渍——这是礼部侍郎嫡女沈明棠最爱的料子。徐向晚指尖抚过布片边缘,忽觉耳后一凉,季少白的呼吸扫过她发间步摇:“徐姑娘昨日申时,可曾见过沈家小姐?”

午时的梆子声惊飞树梢麻雀。徐向晚立在沈府垂花门下,看着季少白与沈明棠对峙。后者着了件簇新的杏子红妆花袄,十二幅月华裙的金线牡丹缺了半朵,裂口处还沾着糖霜。“昨儿逛庙会时被顽童扯坏的…“沈明棠晃着六对虾须镯,猫眼石坠子映出季少白官服补子上的云雁金羽,“季大人若不信,去糖画张的摊子查查!”

未时的市集喧嚣如沸。糖画张的铜锅还凝着饴糖,季少白用佩剑鞘挑起半幅撕破的《西厢记》糖画,糖丝牵连处露出宝蓝妆花缎的经纬——正是死者手中碎布的纹样。徐向晚俯身时,珍珠璎珞扫过糖案,惊起几只绿头苍蝇:“这糖画用的模子,怎与沈妹妹裙上破口…”

申时暴雨突至,督察院值房的地砖漫着水汽。季少白将证物铺满酸枝木案,绯色官服袖口的云雁金线沾了糖渍,在烛火下闪着诡异的光。徐向晚突然指着糖画残片:“这《西厢记》的莺莺画像,眉眼竟像极张嬷嬷年轻时的模样。”

戌时的更鼓穿透雨幕。季少白执灯立在徐府祠堂,看着供桌上那尊鎏金菩萨像——莲花座底沾着糖霜与血渍的混合物。徐向晚的月白衣袂扫过牌位,露出沈明棠昨日遗失的珊瑚珠串,正正卡在张嬷嬷的檀木念珠匣暗格里。

子夜的梆子声里,季少白撞开西跨院耳房。徐向晚提灯照见墙上《长生殿》年画被撕去半幅,残存的墨线勾勒出张嬷嬷与糖画张年轻时的面容。妆奁底层压着泛黄婚书,落款处盖着沈府二十年前的旧印——原来那半朵金线牡丹,是沈明棠生母未绣完的嫁衣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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