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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书荒

第15章

卯时的薄雾裹着纸钱灰烬漫过朱雀大街。徐向晚推开临街茶楼雕花槛窗时,月白素绫披帛扫落窗台积着的槐花瓣,惊见长街尽头飘来两丈白幡——青布幡头缀着九十九枚铜铃,每响一声便震落三片纸钱,似三月飞雪覆了半条御街。

“我的儿啊——!”

嘶哑的哭嚎刺破晨雾,打头的老妇人着了件粗麻斩衰,未缝边的衣襟大敞着,露出锁骨处暗红的”冤”字刺青。她赤足踏过青石板,脚踝系着的五毒银铃铛早被血污锈成黑色,每走三步便将怀中灵牌高举过顶——那乌木牌位上用砒霜写着”爱子陈阿宝”,“宝”字最后一点被生生抠去,露着森森木茬。

辰时三刻,送葬队伍行至绸缎庄门前。披麻戴孝的小童突然挣脱桎梏,着了件宽大不合身的生麻絰带,腰间的草绳将皮肉勒出血痕。他扑向路旁蒸糕摊,抓起块红枣发糕塞给襁褓中的婴儿:“弟弟吃…“那婴儿裹着染血的百家被,露在外面的小脚挂着对鎏金长命锁,锁芯处却插着半截断香。

“让开!都让开!”

沈明棠的油壁车被堵在巷口,孔雀蓝妆花缎披帛扫落车辕纸灰。她掀帘见那疯妇正撕扯绸缎庄的招幌,粗麻孝衣下竟露出半幅金线密纹的肚兜——分明是前朝宫造的样式。伙计泼出的污水溅在灵牌上,“陈阿宝”三字遇水显出血色暗纹,惊得围观人群潮水般退开丈余。

巳时正,日头将白幡照得透亮。徐向晚扶着茶楼栏杆细看,发现那九十九枚铜铃竟都是前朝制式的厌胜钱改铸,铃舌处刻着模糊的”永寿”年号。哭丧的老汉突然撞向肉铺案板,葛麻孝帽跌落,露出头顶戒疤——原是还了俗的和尚,后颈还刺着半阙《往生咒》。

“造孽啊!”

绸缎庄掌柜的惊呼声中,疯妇将整匹素绫抛向半空。月白色的绸缎展开竟现出暗纹——百子千孙图间杂着密密麻麻的《地藏经》,经文里”阿宝”二字被朱砂勾出,随布料飘荡似血雨纷飞。那还俗僧趁机抢过算盘,将檀木珠子扯落满地:“一珠一命!一珠一命!”

午时的梆子声里,季少白策马分开人群。他今日未着官服,雨过天青色直裰下摆沾满纸灰,腰间蹀躞带悬着的不是银鱼符,而是个鎏金香囊——正是徐向晚上元节遗失的那枚。马鞭扫过之处,露出疯妇腕间十二道新旧伤痕,最深处结着靛蓝色的痂。

“这百家被…“徐向晚指尖发颤。茶楼下的婴儿襁褓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缝着的半张《河防图》——朱砂勾画的堤坝线旁,歪歪扭扭写着”阿宝挖沙”四字。季少白突然勒马仰头,目光穿透纷扬纸钱与她相撞,薄唇无声比了句”漕运案”。

未时三刻,六名市吏持棍棒而来。老僧抡起肉铺砍刀劈向白幡,葛麻孝衣在打斗中撕裂,后背赫然现出靛蓝刺青——竟是通州漕运的货船路线图。疯妇趁机攀上绸缎庄牌匾,赤足踩着”瑞蚨祥”的金漆大字,将灵牌狠狠砸向季少白:“狗官!还我儿八岁生辰礼!”

申时的暴雨来得突然,纸钱浆糊被雨水冲散,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账目——某页”陈阿宝”的名字后,跟着”童工三十文/日”的墨迹。沈明棠的油壁车在混乱中倾覆,孔雀蓝妆花缎披帛缠住疯妇的麻衣草绳,猫眼石耳坠晃过婴儿青紫的小脸,映出嘴角未擦净的砒霜粉末。

酉时暮鼓声中,徐向晚立在茶楼檐下。季少白将淋透的白幡卷起,雨过天青色直裰紧贴脊背,现出暗袋里半截泛黄的卖身契——“陈阿宝,年八岁,作价二两纹银…“墨迹被雨水泡胀,最后画押的指印竟与那疯妇锁骨刺青轮廓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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