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渔抿嘴笑笑:“这是你的房间,想怎么睡都行,用的吃的我都给你摆好了,我去拾掇那个房间……”
踏入雕花木门,就能看见一方精美的席居平铺开来。
席面由细密的蒲草编织而成,色泽温润,触手生温。
周边还镶着同色的锦缎边,绣着连绵的如意云纹。
摆了垫子,在角落里叠放上两床锦衾。
一床是月白色绣满桃花的,另一床是梧枝绿绣着翠竹的。
最后摆上小屏风,就像隔出一个小卧室。
席居前端放了张低矮的梨木雕花几案,几案上放着铜镜和一个小小的妆奁。
几案一侧是个小巧的博古架。
后窗靠墙立着高大的顶箱柜。
前窗一张檀木长椅横亘,上面铺着黄绿相间的坐垫。
此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细碎光影,落在椅子上。
遮阳帘选的是鹿角棕色。
叶小澜当初搭建这院子时一定很用心。
她不过添了些家具就能看出与普通农户家的不同。
忙完两个房间快到晌午了,气温比前些日子高了不少。
菜园子里的残雪正在一点点消融。
岁岁玩了一上午,喝了奶后睡着了。
叶小渔煮了两碗面,加了油麦菜和香肠。
正想打水,就看见从远处走来的五婶。
她院子的地势比较高,远远近近尽收眼底。
刚要转身回房,就听见敲门声,叶小渔不由得叹口气。
五婶也不客套,径直走到院子里:“来看看你有啥需要帮忙的。”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袄子,哪里像是要帮忙。
还没等叶小渔拒绝,她便自顾自地打开房门朝里面望去。
“呀,拾掇得这么干净,咱还是别进去了…… 你那些家具昨晚好像没见过。”
五婶扯着嗓门跨进院门时,小溏正在玩竹签。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猛地缩进博古架后面的阴影里。
叶小渔笑笑:“昨儿个路过清平镇,正好赶上一大户人家淘汰下来的,今儿个上午才给送来……”
“我就说嘛,昨晚好像没看见这些……”
叶小渔本就性格寡淡,更何况这个五婶一看就是个多事的。
于是自顾自地去井边打了水。
那五婶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坐在院里的小杌子上东张西望。
“我今儿早去看过孙香杏,老吴家那房子四面漏风,她娘俩昨晚可遭了不少罪。”
叶小渔只是笑笑,将烧好的水倒入盆中,洗着岁岁换下来的衣物。
可那五婶实在没有眼力见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不是咱们没有同情心,实在是她不招人待见,死了爷们本该让人同情的,但凡她是个好样的,乡里乡亲都能帮把手…… 她要不是好吃懒做,她婆家怎能容不下她?成日在孩子面前说她阿奶的不是,搞得巧儿现在连她阿奶都怨恨上了……”
这几句话倒是听进叶小渔的心里去,乡下人要是好吃懒做,确实会让人瞧不起。
遂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事赵里正若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贸贸然回来,也就不会弄得大家都尴尬……”
五婶站起身来,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当初我们就猜到是老赵拿你们家的房子送人情,可到底我们是不知道内情的,也联系不上你姐姐…… 孙香杏的做派你不了解,抹两个眼泪疙瘩,动动嘴,就有人主动帮忙砍柴挑水的……”
叶小渔听闻这话不禁眉头一皱,不管是不是事实,这话都不该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起。
五婶大概也觉得自己失言了,讪讪笑了两声,正好屋里传来岁岁的哭声。
叶小渔站起身来,委婉说道:“不好意思啊五婶,岁岁大概醒了,不能招呼你坐了。”
五婶忙说道:“你快忙吧,我也该回去了,有啥要婶子帮忙的只管说。”
叶小渔边往外送边说道:“先谢谢五婶了,有难处我会同五婶讲的。”
叶小渔耷拉着肩膀回了屋,还真是心累。
直到天黑,厨房才收拾出来,锅碗瓢盆全部换成新的。
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小餐柜。
别的都能将就,可吃饭的家伙她用不了别人用过的。
她有原主的记忆,生火这样的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不到半个时辰就做了四菜一汤……
宫保鸡丁、山药炒腊肉、凉拌干笋、鸡蛋羹,外加一道冬瓜肉丸汤……
她的院子在村尾,炒菜的香味轻易传不到别人家。
就算闻到又怎样?
他们是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身上有些银子无可厚非。
她也不想因别人的眼光委屈了自己。
小溏大概是被香味吸引出来的,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饭桌。
叶小渔边端菜边说道:“今儿个是咱们的乔迁喜,自然要好好吃上一顿……”
岁岁坐在婴儿车里看得直吧嗒嘴。
小溏盛了一小勺果汁问他姐姐:“岁岁能喝吗?”
叶小渔摇摇头:“还不行,她太小了,而且也太凉了。”
小溏叹口气,撂下勺,起身推动婴儿车往里屋走:“进屋吧,可怜……”
姐俩撑得靠在椅子上不能动。
岁岁有些着凉,好在没发烧,喂冲剂时哭了两声。
出来时小溏在擦厨房。
叶小渔忙快走了两步:“这么晚了,快洗漱睡觉吧,剩下的明天再做。”
担心他一个人住会害怕,叶小渔将楚府院子里的石灯摆了几个出来,又在房檐下挂了两盏灯笼。
院子里再也不是乌漆嘛黑的了。
嘱咐他插好门,叶小渔回到自己房里,刚倒在榻上就睡死过去……
睡至半夜,叶小渔猛然惊醒,一场清晰的噩梦让她好半天没缓过来。
梦里残阳如血,黄沙裹挟着嘶吼与铁蹄的轰鸣。
城门处,人群拥堵,老弱妇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城中大火肆虐,浓烟直冲云霄,房屋在烈火中轰塌。
到处是散落的杂物,昔日繁华的市集,尸体横陈……
战乱,如一场灭世风暴,将城市的安宁尽毁……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清晰得让人恐惧。
叶小渔抹了把额头的汗,下地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凉水。
会不会是梦中预警?
她穿越时的场景就曾出现在梦中。
宁远属平原地带,千里无山,若真发生战乱,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看来要早做准备才行。
接下来几日,叶小渔过得忧心忡忡。
直到将院子收拾得差不多,才带着叶小溏和岁岁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