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叶小渔的骡车,五婶笑着喊道:“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这是进城了?”
叶小渔勒紧缰绳,骡子停下脚步。
“是啊,带孩子们四处逛逛。”
“有钱就是不一样,出去一趟不少花银子吧?”
没等叶小渔回答,大琴婶剜了五婶一眼。
“花多少和你有什么关系?一天不打听别人的闲事,心里就难受。”
两个女人半真半假地吵起来。
那日问路的男人叫黄禾生,会些木匠活,口碑在稻香村数一数二。
谁家有点什么事他都冲在前面。
只见他脸色凝重,上前小声问道:“你去城里瞧出什么异样没?听我家远房亲戚说,咱们主帅阵亡,鞑子怕是有攻城的苗头。”
叶小渔正愁没办法放出消息,于是谨慎地回道:“确实看见好些百姓举家搬迁,至于是不是因为战乱就不知道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早点做准备还是有好处的。”
几人听闻都沉默下来。
黄禾生喃喃说道:“就算真有其事,为避免恐慌,官府也不会提前告知的,一旦兵临城下,咱们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叶小渔见其余人都露出惶恐的神色。
大琴婶急切地说:“我家那口子昨儿个进城没瞧出什么异样啊……消息准不准啊?要是真的,可得早做准备啊,咱们这连座山都没有,一旦敌军入城,谁都别想活命了。”
五婶想了一会儿,为难地说:“具体的情形咱们又不知道,一旦消息不准确,岂不白白的背井离乡?辛苦一辈子就攒下这点家底,都一把年纪了,还怎么从头来过……”
叶小渔心里也不是滋味,不管什么荒,苦的都是老百姓。
于是小声建议:“可以先做准备,看情形再决定,无外乎囤积些干粮、衣物和药材,不管逃不逃荒,这些都是能用到的。”
黄禾生眼睛亮了亮:“小渔儿说的没错…… 我这就回家和老婆子说一声。”
他裹了裹袄子就走,众人也都各自散了。
叶小渔回家后,一头扎进房间里。
小溏刚刚在车上听了个大概,虽不是很明白,却能听出是件极其重要的事。
于是抱起床上躺着吃脚的岁岁转身就要回自己的房间。
叶小渔冲他笑笑:“饿了喊二姐……”
回过头,掏出纸笔,打开从镇上买的地域图,首先要确定逃荒的地点。
宁远临近北方,西南地区高山环绕,河流充沛,气候温暖湿润,降水丰富,是绝佳的居住之地。
此地距离宁远三千多里,就算有骡车,紧赶慢赶也要走上两个多月。
还不包括期间有可能产生的延误。
也许途中会遇见更佳的居住地,击退敌军后,朝廷也会做出相应安排。
有的遣返原籍,更多的就是分配荒地,鼓励耕种。
还有一种最不好的结果,那就是改朝换代……
逃荒必不可少的是食物和水。
其次是衣物被褥、炊具餐具。
衣食有了,就差住的方面了。
叶小渔画了张简易的帐篷,材料选择厚实一点的油布。
在布料上涂上桐油,具备一定的防水性能。
框架采用木棍或竹竿,这些材料轻便且易于加工,可根据帐篷的大小和形状进行搭建。
穷苦百姓家要缴纳赋税,每年的收成都不够全家老小一年的口粮。
好在马上就是春季,地里的野菜倒可以用来充饥。
哪家都有老弱妇孺,最好将耕地的黄牛换成骡子。
黄牛相对骡子贵上许多,而且行路又慢,路上不确定因素太多,要是山道牛车也上不去。
即使没条件置办骡车,也得有辆木板车。
油纸、油布、绳索和药材,驱蚊虫的药,都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千层底的布鞋一定要多备几双。
可以炒些面粉带着,干吃或者用热水冲泡都很方便……
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将房子和田地出手。
这些都是写给村民的。
她虽不是救世主,可她身为军人,力所能及的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厨房传来一声脆响,叶小渔忙掀了帘子进去。
只见叶小溏呆呆地看着眼前碎掉的瓷碗,坐在婴儿车里的岁岁被吓得哭了起来。
“碗打破了……”
叶小渔抱起岁岁翻着叶小溏双手看,继而柔声问道:“没扎到哪吧?一只碗而已,不打紧,岁岁平安…… 你们先进屋,二姐煮晚饭。”
第二日上午,黄禾生几个人又来详细询问镇上的情况。
叶小渔正好将昨天写好的清单交给他们。
关于逃荒这件事,依黄禾生的意见,势在必行。
可有的村民嘲笑他杞人忧天,说边境年年战乱,也没见哪次打到城里来。
更何况,若是逃离稻香村,辛辛苦苦积攒一辈子的家产将全部化为泡影。
有的还甚至表示,就算鞑子攻破城门,他们也要死守家园。
梦境再一次出现在叶小渔的脑海里。
他们是没见过那般惨烈的场景,命都没了,留着房屋田地还有什么用?
叶小渔不敢单独行动,尽管她很信赖自己的拳脚功夫。
可她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危险系数大大增加,她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去冒险。
就算稻香村的人不肯离开,她也会想办法加入别的队伍。
“宁远离边境太近,又是平原地带,既然要走,那就往西南方向走……西南山脉纵横,起码不用再担心遭遇战乱而无处藏身……有山有水的地方,讨生活也相对容易些。”
黄禾生拿着清单看了许久,五叔凑过去一起看。
“小渔儿说的也有道理,我听人家说山里物产丰富,西南人口少,农闲时打猎也能维持生计,不像咱们,只能等着老天爷赏饭吃,遇到不好的年头就只能挨饿。”
黄禾生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怎么都是逃,宜早不宜晚,咱们先往西南方向走,到时候看情形再定……老五,你回去和你媳妇商量一下,我去看看村里有多少人想逃的,咱们一起走还能有个照应。”
叶小渔烧了火开始炒面,小溏蹲在灶台三丈外数柴火。
“咱们可能又要搬家了……”
“搬家?战乱?”
叶小渔尽量用最轻松的语气对他说:“边境总是不太平,二姐带你们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小溏的指尖沿着青砖缝隙快速移动,突然停在西南方位。
叶小渔翻炒的动作顿了顿,看见他正用小石子在地上勾勒线图。
蜿蜒的曲线间突兀地断开三处,恰是官道必经的河谷隘口。
叶小渔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向叶小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