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吞下去了!”周娟惊喜的瞪大眼睛,抓着李建业胳膊的手在颤抖。
李建业也是满脸不可思议的喜悦。
从医院拉回来的时候,医生说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很难醒过来,而且就算一直还活着,身体得不到食物的营养也会饿死。
一开始儿子的状态只有偶尔能吞咽,近三个月连吞咽功能都没了,每隔几天,他就要去市里买营养液回来,再找当地的医生输液。
现在奇迹终于出现了吗?
李奶奶笑容满面的继续给孙子喂米汤,每一口李诗远都吞下去了。
见李奶奶还要再去装一碗,许书赶忙说道:“一碗就够了。”
“好好,听小许的,我去给你冲一碗糖水。”李奶奶又笑呵呵的去忙活了。
“许书同志。”李厂长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脸上带上了几分歉疚:“对不起,许书同志,是我们误会你了。”
没有想到,一个才19岁的高中学生,居然能有这么好的医术,只是扎了几针,儿子就恢复吞咽功能了。
周娟听到丈夫的话,也反应过来,赶忙跟许书道歉:“对不起,小许同志,都怪我,听张花花说你是她同学,她说你不会医术,我就相信了。”
她差点把一个神医拒之门外!
此时此刻周娟后悔极了,她很担心许书会不会因此再也不来给她儿子治疗了。
不等许书回应,周娟扭头跑了出去。
很快,她端着铁盒子进来,把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塞到许书手里。
“小许同志,这是我们给的诊金,你一定要收下。”
许书看了一眼,有几张大团结和一些零钱毛票,估摸有一百来块。
她将钱又还了回去。
周娟拿着铁盒子,见她还回来,以为她不肯原谅他们,不会再为她儿子治病了,顿时又着急又慌乱。
“小许同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偏听偏信了,只要你能让我儿子醒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娟说着说着就要跪下,许书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胳膊。
“周主任,我受不起,你快起来。”
“许书同志,你说个数吧,只要能治好小远,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李建业以为许书嫌少。
许书轻轻摇头:“不是钱的事。”
周娟脸色微微发白,她真的彻底把许书得罪了!
李建业眉头紧紧地皱起,原本宽阔的肩膀微微弯了几分。
小房间里的气氛压抑,沉默。
良久,许书再次缓缓开口。
“我理解你们对我的质疑,但我说过,我可以不收诊金,昨天我之所以收下那十块钱,是因为周主任你说我不收下你心里不安心。”
“我收下后,你们又觉得我在骗钱。”
她理解周娟的做法,换成她,她也不会相信一个19岁的学生会医术,但这不代表她就一点脾气没有。
周娟低下头,无比愧疚。
李建业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许书将十块钱拿了出来,交还到周娟手里。
周娟都快急哭了,这是真的不给她儿子治了啊。
许书看到周娟眼里的湿意,心中泛起酸涩,为什么别人的母亲能为了自己的儿女不惜下跪,而她的母亲,不仅从小没有给她一点关爱,更是恨不得把她卖出天价!
许书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你们放心,我会继续治疗。”
这句话,让周娟露出了狂喜的表情,李建业也轻轻地松了口气。
“不过……”
两人又屏住了呼吸。
许书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希望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周娟立刻严肃的说道:“我保证,绝对不会了!”
李建业也点头道:“许书同志,你放心,我既然选择相信你的医术,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
许书:“还有,我来治病的事情,还请李厂长和周主任能够保密。”
周娟想也没想点头应下,现在许书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建业倒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么年轻就有一手好医术,这是天才啊,应该跟上级汇报,让上级重视这样的人才。
许书找了一个理由。
“我会医术这件事其实很少人知道,我是跟着农场里一个老爷爷学的,老爷爷去年去世了,他去世之前叮嘱我不能暴露自己会医术这件事,让我一定要考医科大学,堂堂正正的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李建业一听,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当年农场有几个老资本家,说他们是资本家,其实都是被连累的,其中就有一个中医大学的老教授,去年老教授平反成功,但很可惜,在文件下来之前,老教授便受不住病痛折磨在牛棚里去世了。
李建业神色凝肃,许书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是对他的信任,如今虽然政策变了,很多人都能平反回家,但免不了有些人喜欢借机做文章。
“许书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保密!”
周娟又要把钱塞给许书,许书不肯接。
“我写一张药方,诊金我不收,药你们自己买。”
李建业看出来许书是怕再有什么麻烦,于是让周娟把钱收了起来。
李奶奶端给许书一碗白糖水。
“好孩子,快把糖水喝了,暖暖身。”
许书乖巧的应下,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喝光。
这下不仅仅是胃里,整个身体都好像暖洋洋的。
许书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先前的闹剧耽误了不少时间,她还要去一趟县城,写完药方嘱咐完便离开。
周娟满脸笑容的送许书出来。
许书一走,院子里便有人问周娟。
“周主任,她不是骗子吗?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对啊,周主任,这个小同志真的会医术啊?能治好你家远远?”
“那能不能也来帮我治治我的老寒腿啊?”
周娟脸色一沉,摆出主任的架势,严肃的说道:“什么骗子,人家小同志根正苗红,之前都是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
“还有,这个小同志不会医术,她就是一个上高中的学生,怎么可能会医术,你们可别瞎传。”
“她是我婆婆娘家那边表姨娘的曾孙女,听说我家远远出事,受了长辈嘱咐来家里帮忙的,昨天我给了她十块钱要她回去,她不肯回,这才发生误会了。”
“这孩子太实在了,我就答应她以后每天来看望远远。”
大家:“原来是这样,周主任,这么远的亲戚都想着来帮忙,这可真好啊。”
“我家远远出事以来,可让我看清楚那些亲戚们的好赖嘴脸了,以前那些亲近的,还不如这个从来没走动过的远房表侄女呢。”周娟气呼呼的说完便回了家。
李家出事的时候,家属楼里不少人说闲话,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什么都有。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八卦。
“什么表侄女,八竿子都打不着,肯定是来打秋风的,周主任还这么高兴。”
“这李厂长家出事后,那些以前老上门的亲戚都不上门了,现在有这么个亲戚来关心慰问,周主任能不高兴吗。”
“对了,张花花真的骗钱了啊?”
大家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扯到了张花花身上,张花花躲在家里窗户后面,家属楼隔音不好,大家在院子里说话大声一点,他们在家都能听见。
听到那些人说自己的闲话,张花花恨得咬牙切齿。
“许书,你给我等着!”
“阿嚏。”许书打了个大喷嚏,以为是冷着了,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双手抱紧,加快脚步赶路。
“许书同志。”
经过昨天和陆焰见面的那个路口,许书被人叫住。
低沉悦耳的声音宛如天籁,很是熟悉。
许书惊喜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陆焰那张精致刚毅的脸,上面满是担忧,她愣了愣。
“陆同志。”
陆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书面前,见她没事,陆焰心底松了口气,俊脸微沉的从口袋里拿出五块钱,递给许书。
许书疑惑:“为什么给我钱?”
“早上的包子钱。”
许书连忙摆手:“不用给我钱,那是我请你吃的。”
“我从来不白吃别人的东西。”陆焰坚持把钱塞到她手里。
许书:“那也要不了这么多啊。”
她只是简单的买几个包子表达谢意,怎么反而又白赚了五块钱?许书皱起了秀眉,怎么想要报个恩情都这么难呢。
陆焰见她看着钱皱眉,眉间凝着一缕化不开的愁绪,他想到了那两行字,面色露出几分严肃。
“许同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值得留恋,如果你实在很困难,可以向组织求助。”
他就是个糙汉子,平时在部队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嘴皮子不利索,不知道怎么安慰开导,倒是政委那边为了让他赶紧找个对象开导过他几次,陆焰在脑子里挑挑拣拣政委说的那些话,拣了这么两句。
呜呜呜,陆焰真的太好了,她只是给他送几个包子,他不仅把钱给她,还担心她有困难,暖心安慰她。
许书很是感动又感激。
“陆同志,你放心,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我会好好生活,积极向上,我不会被困难打败的。”
见许书对生活很有向往,陆焰以为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把人送到家,交给她的家人,他才能彻底放心。
“我还有点事情,先不回家。”
贵人居然说要送她回家!许书眼眸亮了一瞬,但她不能让贵人送自己,如果让李梅芳看到自己被一个军人同志送回家,肯定会问东问西,说不准还会给陆焰招来麻烦。
“什么事?”陆焰下意识问。
问完才发觉不对,这是别人的隐私,自己不便追问。
许书已经回答:“我要去山上。”
去山上?
陆焰英眉轻蹙,她还没想开?
“陆同志,你要在圭阳镇待多久?”
陆焰:“一周。”
居然有一周,可太好了,这一周她一定要再多赚点钱,然后去县城买个礼物送给他,聊表谢意。
许书心系赚钱大事,匆忙的说道:“陆同志,我还有事要去忙了,再见。”
说完许书头也不回的往昨天采挖龙胆根的那片山上跑。
再不去,她今天就去不了县城了。
许书没发现,有人跟在了她后面。
昨天那一片地方已经没多少了,许书往深处走了一段,不仅仅发现了龙胆根,还有其他不常见的药材。
许书采挖得正欢,接近正午,阳光破云而出,似乎为这寒冷的冬季添了一分温暖,也是这洒下来的阳光让许书不经意间看到身后有一道影子。
许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如果是上山砍柴的人,没必要藏在她身后。
许书不敢惊动对方,假装没发现,拖着两个麻袋,继续往前,竖起耳朵听到身后脚踩枯叶的声音。
他跟着来了。
许书心中害怕,她今天走得太远了,就算是呼叫,山下的居民也听不见。
她加快脚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加快。
许书扔下麻袋,然后随手捡起一根带刺的枝丫,一个劲的往前跑。
后面的人也快速追上来。
“不要……”
“啊……”
许书拿着枝丫转身朝对方身上猛甩了过去,同时,她脚下一滑,身体失衡,慌乱中她跑到了一片山坡顶上,眼见着就要摔下去,下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摔下去肯定会被扎得头破血流。
陆焰顾不上躲避她甩过来的枝丫,敏捷快速的拉住她的手,拉入怀中,一手护住她的头一手圈紧她的腰,卧倒翻滚了几圈,停下来的时候,刚刚两人站的地方塌了。
许书脸色煞白,她看向那里,坍塌的下方也全是荆棘丛,荆棘丛下面不知道有多深。
“陆,陆焰。”许书转身那一刻就看到跟着自己的人是陆焰。
看到她眼中的恐惧,陆焰心里猛地软了一大块,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护她头部的动作,下意识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
“没事了。”
一句沙哑却沉稳的“没事了”就像是暖阳,照亮了许书的整个世界,让她充满了安全感,心里的恐惧和慌乱尽数消失不见。
“砰砰砰……”许书听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