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花花看着周娟的表情有点怪怪的,不过她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纺织厂的工位紧张,很多知青返城后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呢,现在怕是连临时工都轮不上许书了。
张花花一走,周娟一脸颓丧的坐在凳子上。
“我还给了她一张大团结。”
李厂长抬头,复杂的看了媳妇一眼,想数落几句,见她脸色苍白,又不忍心再说。
这半年他们家太压抑了,媳妇和娘脸上就没出现过笑容,可刚刚他进门看到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许书从纺织厂职工家属楼出来,就一路往镇子上走,从东走到了西,顺着小路爬上山,成功找到了龙胆根。
还是一大片一大片的。
许书采挖了一麻袋,背到镇子上。
镇子上只有卫生院,卫生院是不收中药材的,许书只能去县城,去县城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票一来一回也要一块六的成本。
现在出发,回来天都要黑了,回家的那条路又黑又不安全,许书正发愁,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唤声。
她这才想起来还没吃午饭。
镇上没有饭店,只有一家小面馆,但是要粮票,许书没有票,加钱也吃不上。
虽说已经允许个体经济,但大家似乎都怕了,除了一两个摆摊卖点日用品的外,没有其他卖吃的,早上的包子铺也是卖完就收摊了。
回家估计也吃不上饭。
许书摸着肚子,走到了一个巷子里。
巷子最里面有一家小药铺,药铺老板平时会给邻里乡亲看一些头疼脑热的毛病,抓得严的时候,药铺关了好多年,还是去年才重新开了起来,但也是小心翼翼的,只开门半天。
此时药铺正要关门,许书赶紧上前。
“同志,收龙胆根吗?”许书开门见山。
老板打量了她一眼,摆摆手:“不收不收,快走。”
许书不放弃,从麻袋里拿出一把龙胆根。
“你看看,品质都是很好的。”
药铺最近正好缺这类药材,老板犹豫了一会,往四周看看没有别人。
“进来吧。”
老板打开麻袋检查了一下,然后称重。
“一毛五分钱一斤,一共三十三斤二两,算五块钱吧。”
许书没想到居然挣了五块,倒是超出预期了,她连忙接过钱揣进兜里。
“请问这附近还有卖吃的吗?”
“都过晌午了,哪里还有吃的,就那家面馆了。”
“好吧,谢谢。”许书告辞老板。
走出巷子,许书想到了陆焰,今天之后自己还能再遇见他吗?
许书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抬腿往陆焰上午离开的那个方向走,走到一条岔路才停下,然后蹲在路边。
陆焰休假来圭阳镇探望牺牲战友的家属,原本一两天就要回去,今天去看了之后,陆焰回到镇上打了个电话,要再多休几天假。
陆焰颀长的身形迎着凛冽的寒风拂来,经过许书身边,他脚步蓦然停下,转头看了许书一眼,遂而继续抬步往前。
“同志!”许书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结果因为蹲太久,脚麻了。
“啊……”许书惊呼一声跌倒在地上。
陆焰停下脚步,眉心一拢,转身大步流星走到许书面前,伸出手,手心朝下,示意她可以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
许书愣了愣,嘴角上扬,借着他强劲有力的手臂站了起来。
她一站稳,陆焰便收回了手。
“没事吧?”陆焰清冷的声音传来,虽然声线不带一点温度,可话却让许书感觉到温暖。
一如他身上的军装,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没事。”
陆焰轻“嗯”了一声,转身要离开。
许书:“等等,同志,你有没有粮票?”
说完,她的肚子又叫了起来,许书下意识捂住肚子。
陆焰停下脚步。
许书生怕陆焰跑掉,脚上的麻劲一过就跑到陆焰面前,拿出钱。
“我可以用钱跟你换,我中午没吃,饿得胃疼了。”
陆焰瞧着她一张精致的小脸透着几分苍白,刚刚她蹲在那时好像一直捂着肚子,很痛苦的样子。
薄唇轻轻抿了一下,陆焰拿出几张粮票递给她。
许书接过来:“给你钱。”
陆焰:“不用。”
他说不用,许书就收了起来。
“那我请你吃面吧。”
陆焰的凤眸变得更加幽深,落在许书身上,仿佛将她整个人看得透透的。
“不用。”
他抬起大长腿就走,背脊挺得笔直板正,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许书小跑着上去:“那我不能白拿你的粮票啊。”
陆焰没有搭理她,刀削般的脸部线条透着丝丝清冷,更添几分禁欲感。
许书追着说了好几句话,陆焰都不搭理她。
完了,真被当成女流氓了?
走了很长一段路,陆焰倏然停下来,俊眉轻蹙。
“为什么跟着我?”
许书满脸无辜:“我请你吃个面,就不跟着你了。”
陆焰转身,他比许书高出许多,他微微颔首看着她秀丽白皙的面容,以及那双清澈透着几分无辜的眼睛,心莫名的紧缩了一下。
“好。”他惜字如金的吐出一个字。
许书灿然一笑,太好了,她终于能请前世的贵人吃一顿饭了。
前世她没有机会报恩,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报答贵人的恩情。
两人在面馆坐下,许书要了两碗牛肉面,正要付粮票和钱,陆焰却比她更快的把账付了。
许书撇撇嘴:“说好了我请的。”
陆焰没说话,只板正的宛如一棵松树坐在板凳上。
许书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随即友好的伸手过去。
“同志你好,我叫许书。”
陆焰瞥了一眼,吐出两个字:“陆焰。”
许书尴尬的把手收回来。
贵人原来这么高冷的吗?可他又很热心,愿意给她粮票,在她窘迫的时候帮助她。
两人这样干坐着也太尴尬了,许书尴尬得头皮发麻,好似在相亲似的。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许书努力找话题。
“陆焰同志是外地人吧?在哪里当兵呢?”
陆焰深眸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警惕的梭巡了一圈。
许书察觉到什么,连忙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军人太辛苦了,保家卫国,是大英雄。”
“你们出任务一定很危险吧?你可一定要小心,小心敌人,也小心身边的人……总之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了,特别是腿……”
许书生怕被他误会自己是敌特要窃取他的私密信息,紧张又着急的把提醒他的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