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时候,李富贵灰头土脸地回了小矮坡边上的木屋。
沈玉棠正从厨房里出来,一抬头,就看到浑身脏兮兮的李富贵正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乱糟糟的脑袋,垂头丧气地推开院子的小木门进来。
厨房里光洒在院子里,昏暗的光线下,只见李富贵头发上插了好几根枯草,灰头土脸的,就跟刚从烧过火的灶台里头钻出来的一样。
再一看,李富贵白天出门时背着的竹篓不见了。
看到这,沈玉棠便明白了。
肯定是出事了。
李富贵闷闷不乐地踢着石子走进来,注意到地上有抹修长的影子,他纳闷地抬起头一看,刚好看见此时站他面前的沈玉棠。
月光下,沈玉棠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动人,没有什么表情,但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他总觉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许。
和沈玉棠对上目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李富贵突然有些委屈,心脏的位置闷闷,像是被大萝卜压住了一样。
但李富贵不想让沈玉棠跟着他不开心,所以他在下一秒立马露出了个笑容,把那一大串沉甸甸的红色野果拿了出来,炫耀道,“媳妇,我带了野果回来,可甜了。”
沈玉棠看了笑嘻嘻的李富贵半晌,抬手把他头发上的枯草一根根地捡了下来丢到地上,再接过野果,淡淡道,“去洗把脸,吃饭了。”
李富贵点了点头,哼着曲子去洗脸了。
等李富贵洗干净脸和手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木桌上已经摆了两盘清淡的小菜和热气腾腾的白粥。
李富贵跑过去一看,今天晚上吃清炒莴笋和土豆丝。
但土豆丝跟往常不太一样。
根根均匀的土豆丝混着些红丝,颜色还挺好看,李富贵好奇那红色的是什么,便凑过去翕动鼻尖闻了闻,结果被窜上来的辣味呛了一把。
是辣椒。
其实放的辣椒也不多,但偏偏他鼻子灵敏,一点点辣味也能刺激得他眼泪鼻涕流。
李富贵立马把头偏过去直咳嗽。
这时候,沈玉棠端着小碗出来了。
李富贵憋住咳嗽的冲动,当做无事发生。
沈玉棠在厨房就听见李富贵的咳嗽声了,一出来看见李富贵在装,他也不戳破,把洗好的野果放到桌子上,再将土豆丝换到自己这边,把清淡的莴笋推到李富贵面前,这才撩起衣摆坐下,不紧不慢道,“张婆婆今天中午送了辣椒、土豆和莴笋过来。”
李富贵喉咙里还痒痒的,不敢出声,生怕一张嘴说话又会继续咳,只好紧闭着嘴,然后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埋头吃饭。
当然,李富贵一筷子都不敢往土豆丝那伸,只能不停地吃着面前的莴笋。
沈玉棠炒的莴笋可好吃了,又脆又甜,不一会,莴笋就被吃掉了大半盘。
沈玉棠吃了几口土豆丝便放下了筷子,然后拿起旁边的果子,送到嘴边吃了一口。
果子挺甜的。
沈玉棠眉毛缓缓舒展开来,然后将剩下的慢条斯理地吃完。
吃完一个果子,沈玉棠这才抬头望向对面夹了莴笋就往嘴里塞的李富贵,冷不丁地问了句,“今天你是滚下山了吗?”
李富贵动作一顿,嘴里的莴笋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他使劲摇了摇头,脑袋都快要摇成拨浪鼓了,兴许是觉得光摇头不回答不礼貌,他就费劲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大声地否认,“没有!”
“嗯?”
沈玉棠探究地瞧着李富贵。
李富贵低下头,然后特小声地嘀咕道,“就是我贪玩,把竹篓和摘好的药草放草丛去玩了,等我回来,竹篓和药草都不见了。”
沈玉棠总觉得李富贵是在撒谎,不由微微眯了眯眼,“把自己玩成灰头土脸?”
李富贵心虚地点了点头。
见李富贵不愿意说实话,沈玉棠也懒得继续追问,作了罢,起身进屋了。
他最讨厌他人对他撒谎。
所以他才不喜欢与凡人相处。
凡人最爱撒谎。
李富贵看见沈玉棠的背影,哪怕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媳妇这是生气了。
李富贵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老是惹媳妇生气呀?
李富贵洗完碗就溜到了房间门口,此时房门紧闭,烛光的照射下,沈玉棠那坐在桌前笔挺修长的身影映在了房门上。
李富贵抱着果子一屁股坐在门口那,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房间里头喊了一声。
“媳妇,我给你讲两个故事吧!”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都没有。
李富贵也不在意,只是房间门口的台阶太硬了,他坐得屁股疼,便悄悄地把屁股撅起来,改蹲着,然后开始讲故事。
李富贵道,“有一只小鸭子在排队,想和前面的鸭鸭对齐,可是怎么样都对不齐。”
“他就嘀嘀咕咕地说:“对不齐鸭对不齐鸭”。”
说完这个故事,李富贵抬头看了看房门。
媳妇的身影没动。
李富贵又重新蹲了回去。
没关系,他还有其他故事。
李富贵蹲着津津有味地道,“好吧,坏吧,随便吧三个是好朋友,一天随便吧约坏吧一起出去玩。”
“坏吧问:有谁呀?”
“随便吧说:我们和好吧!”
李富贵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咯吱”
一声打开了。
李富贵闻声顺势往后仰头望去。
沈玉棠就站在门口,双手扶着房门,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一头墨黑的长发披在身后无风自扬。
李富贵忍不住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咽了咽口水。
哇,他媳妇真是好看。
这个角度看都这么好看呢。
他想,如果用这个角度看他,肯定只会看到他的双下巴。
李富贵咧嘴一笑,笑得眼睛弯弯,“媳妇,我们和好吧!”
沈玉棠看见李富贵的嬉皮笑脸就来气,他转身进了屋子,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话,“我并没有生气。”
李富贵知道沈玉棠解气了,便立马站起来跟了上去,使劲点头,“嗯嗯嗯,你没生气,我刚才是在讲故事呢。”
他媳妇脸皮薄。
他知道的。
进屋了,李富贵这才发现,屋子四周都干净了许多,明显是打扫过了。
李富贵有些心疼沈玉棠。
屋子虽然小,但收拾起来可繁琐了。
他媳妇还是条手无缚鸡之力的鱼,收拾这么多得多累啊?
李富贵立马心疼地跟沈玉棠道,“媳妇,你以后不要再收拾屋子了,很累的。”
李富贵伸手拍了拍小胸脯,“以后我来打扫。”
他可是只力气很大的猫。
闻言,沈玉棠眉头一皱,生怕李富贵误会,瞥了李富贵一眼,淡淡解释道,“闲着无聊寻些事情打发时间而已。”
李富贵点了点头。
嗯,他懂了,媳妇觉得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