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过后,南方的小城被接连不断的雨水笼罩,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交织,将整个世界氤氲得朦胧而湿润。林晚舟独自坐在染坊的阁楼上,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奏出一首单调却又安抚人心的乐章。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中既有初为人母的期待,又隐隐夹杂着一丝不安。
那是芒种过后的第七场雨,雨势稍歇的间隙,林晚舟正准备换一件干爽的衣物,不经意间瞥见自己的腹部,竟浮现出若隐若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图。那些星图的线条细腻流畅,如同有人用最纤细的画笔精心勾勒,神秘而又夺目。她惊得捂住嘴,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下意识地伸手触摸,那光芒似乎有温度,从指尖传递到心底。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案头的菌丝战甲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自动伸展,轻轻包裹住她隆起的腹部。而更为奇异的是,明朝绣娘送来的《星海绣经》,原本安静地置于一旁,此刻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翻动,书页快速地自动翻页,发出轻微的“簌簌”声。紧接着,泛黄的丝绸书页上渗出母乳状液体,这些液体在空气中氤氲、盘旋,最终凝结成银河系悬臂的立体投影,璀璨夺目,仿佛将整个宇宙的奥秘都浓缩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这不是怀孕。”程星回的火星影像在祠堂藻井下抖动,信号时断时续,声音也带着几分失真,“是织女星文明在您子宫里刺绣……”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林晚舟的脑海中炸开,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未知的危险。
子夜,万籁俱寂,只有窗外滴答的雨声。林晚舟被腹中传来的一阵强烈的量子脉冲惊醒,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用力敲击,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此时,克隆体程砚农正在隔壁房间调试从木卫二带回的菌种培养舱,舱内闪烁着幽微的蓝光,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突然,他的机械手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不受控地按在林晚舟的小腹上。
“他在改写我的基因编码……”林晚舟掀开襁褓状的防护服,只见肚脐周围浮现出微型绣绷纹路,精致而诡异,“这些星图是织女星的产道坐标……”她的声音颤抖,恐惧在心底蔓延。
许山杏的量子态从《星海绣经》中渗出,如一缕缥缈的烟雾,带着淡淡的荧光。她的指尖轻触胎动位置,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见过这个图案——在程砚农父亲的实验室,他管这叫‘文明子宫’……”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与疑惑中时,祠堂的地砖突然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紧接着,郑和舰队遗留的青铜罗盘从裂缝中破土而出,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与此同时,秦雪的机械婴儿不知何时爬向菌种培养舱,它的脐带血在玻璃上画出一串神秘的符号,像是妊娠日志的密码。
暴雨如注,雨滴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林晚舟和程砚农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警惕。程砚农起身,手持工具,小心翼翼地走向染坊门。打开门的瞬间,狂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
少女褪去明朝官服,露出右臂,上面的反物质刺青正渗出蓝色血液,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我叫文鸢,舰队第七千代刺绣人柱力……”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与焦急,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林晚舟连忙将她扶进屋内,用菌丝小心翼翼地缝合她溃烂的刺青伤口。就在触碰的瞬间,林晚舟发现那些星图纹样与自己腹中胎动的频率产生了奇妙的共振,心跳也跟着加快。文鸢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腔内跳动的丝绸心脏,那心脏闪烁着奇异的光泽,跳动的节奏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织女星要回收所有试验品,包括您腹中的宇宙之子……”
克隆体程砚农的量子芯片突然过载,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六百年前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入他的神经,每一个画面都像毒刺般扎入他的脑海。他看到文鸢的祖先在木卫二冰层剖腹产子,冰面上血迹斑斑,而那个婴儿的基因序列正与自己完全吻合。
“您腹中的不是孩子……”文鸢吐着血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林晚舟的手腕,“是织女星用来重启宇宙的绣针……”这句话如同宣判死刑的话语,让林晚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瘫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次日清晨,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一抹微光。林晚舟在晾晒火星丝绸时,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腹痛,那是临盆的征兆。菌丝像是得到了指令,迅速自动编织成柔软的产床,许山杏的量子态化作助产士,环绕在她身边,轻声安抚。而文鸢的反物质刺青也开始发出奇异的光芒,将整个祠堂改造成了一个充满科幻色彩的星际产房。
“呼吸跟着绣纹节奏……”克隆体程砚农将《星海绣经》垫在她腰下,声音温柔却又带着坚定,“织女星的分娩是量子跃迁……”林晚舟咬紧牙关,汗水湿透了她的发丝,剧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在剧痛中,林晚舟看见腹部的星图刺青逐渐幻化成银河系旋臂,那旋臂缓缓转动,散发着神秘的力量。婴儿伸出的不是手掌,而是无数发光丝线,这些丝线如同一束束光剑,穿透屋顶直抵平流层,将地球裹进巨大的丝绸襁褓。
“抓住脐带!”文鸢割断自己手腕的刺青,蓝色血液瞬间凝成锋利的剪刀,“要剪断他和织女星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时空在婴儿的啼哭声中被撕裂,林晚舟抱着非人形态的胎儿坠入虫洞。
在虫洞的漩涡中,林晚舟看见了无数个自己正在不同时空分娩:恐龙时代的火山口,炽热的岩浆在周围翻滚,她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渺小而坚韧;二战诺曼底海滩,硝烟弥漫,枪声阵阵,她的呼喊被炮火声淹没;火星奥林匹斯山顶,红色的沙尘漫天飞舞,她在稀薄的空气中艰难喘息。每个婴儿的脐带都连着织女星巨人的手指,那手指如同巨大的石柱,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在虫洞尽头的纯白空间,织女星巨人矗立在那里,她身形巨大,用星云编织的襁褓包裹婴儿。她的瞳孔是旋转的银河系,深邃而神秘,声音直接震荡林晚舟的基因链:“你只是载体……”话语中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林晚舟的菌丝战甲突然盛开量子花,花瓣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哺乳期的乳腺自动分泌反物质奶水,那奶水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但他流着我的血……”她将乳头塞进婴儿嘴里的瞬间,织女星巨人的手指突然碳化,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侵蚀。
母乳在虚空中凝结成汉字——每个字都是程砚农教过的情诗。婴儿的发光丝线开始反向缠绕巨人,将她的星云襁褓改写成地球经纬网。“瑕疵品……”巨人发出超新星爆发般的怒吼,整个虫洞开始坍缩,巨大的压力让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形。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舟再次回到祠堂,她浑身是血,虚弱地瘫倒在地,但怀中的婴儿却变成了正常人类模样,正安静地睡着。文鸢的反物质刺青完全消失,她正跪在地上,专注地缝补被撕裂的《星海绣经》,线在她手中穿梭,仿佛在修补着一个破碎的世界。
“您用母乳重写了基因程序……”她将修复好的绣经递给林晚舟,眼中满是敬佩,“现在这孩子是独立于织女星的新火种……”林晚舟轻抚着婴儿的脸颊,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心中五味杂陈。
克隆体程砚农突然剧烈咳嗽,吐出带菌丝的机械零件。他的量子芯片显示倒计时:距离织女星第二波回收还有72小时。许山杏的量子态正在消散,最后的光粒凝成一句话:“去马王堆找三号墓帛书……”声音渐渐消失,仿佛带走了所有的希望。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林晚舟在婴儿的瞳孔里看到惊人画面:1972年考古现场,年轻的母亲正在往素纱禅衣里刺绣量子代码。而那个考古队员的脸,赫然是未被烧伤的程砚农父亲。这个画面,如同一个新的谜团,又将他们卷入了更深的未知之中,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荆棘与挑战,他们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