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
朕承天地之恩,乘时秉命,钦奉皇太后命,以尔皇七女,柔嘉淑顺,端庄惠和,合宜膺兹重跤。尚勤守训,服我成命。敬慎居心,柔嘉维则。母仪克奉,教夙禀于在宫;妇德无违,誉尤彰于筑馆。出银潢之贵派,备玉牒之懿亲。是用封景遥公主。赐之金册,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佑;贵而能俭,永垂宜室之声。
咨惟鄂鞑远在北漠,倾心向化,特遣使恭赍表章,远道来廷,叩请婚姻,并备进方物,用将忱悃。朕披阅表文,词义肫恳,具见国王恭顺之诚,深为嘉许。
秦晋之盟,自古有之;鄂鞑邦国,岁相问也,世相朝也。鸥鹭合萃,鸳意成池。丹心目悦,欣逢合卺。景遥公主毓质令名,淑慎娴静,端贤表仪,贵典之重,堪为邦国婚配。招携以礼,修文德而柔远人;怀远以仁,威德遍于四海。今命景遥公主出降鄂鞑,赐册赐服,垂记章典,勿替令仪。尚绥厚禄。钦哉。”
传旨内宦念完,将圣旨交到引澜手上,随后又躬身赔笑:“小的恭祝景遥公主万事胜意,平安康健。”
这些天恭维的话听了不少,比起祝福她与鄂鞑王举案齐眉的,还是这句平安康健来得更实际些。引澜谢过那内宦,又打赏了他出门。玉笏正搀着引澜往内室走,忽见毓祯兴冲冲地从正殿奔过来。
“小七,你可算有空了。”毓祯笑眯眯地拉住引澜,领着她进不染斋,“这宫里人人都忙慌慌的,找你说会子话都难。”
她脸上仍是笑,若不细看,是看不出她藏在眼底嘴角的勉强的。和亲的事情刚定下时,毓祯不是哭就是闹,要么就是在屋子里摔东西,前来探望引澜亦是眼泪汪汪。如此闹了几场,毓祯突然转了性子,变得沉稳娴静了不少,开始忙前忙后替引澜张罗备嫁,一时间竟连自己的婚事都顾不上。
“小七心中已经够苦了。要是我再闹,不是去戳她的心吗?倒还要小七来劝我哄我,我成什么人了!既然已成定局,倒不如多说说笑笑,也好全了姐妹间的情谊。”她私底下同德妃这样讲。
毓祯仿佛是一夜间长大了。她拉着引澜坐下,又从身旁宫婢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册子,道:“方才我去瞧了,嫁妆都已经装车了。你看看,大到衣服棉被,小到六博之聚,丝帛、金银、玉器装了好几车,光是冠帽便多达二十六顶,凑足了三百二十八抬呢。我已着人点过,又亲自抽了几抬打开看过,断断是错不了的。”
说话间她将绒袄解开,大大咧咧地拿丝帕抹汗。引澜心中钝痛,赶忙压下情绪,伸手倒了杯热茶。
“倒春寒可厉害着呢,六姐姐,你跑得这样着急,仔细受了风。”她将茶盏递给毓祯,又重新倒了一杯,双手端起来,做出碰杯的样子,“姐姐这样为我奔波,我只好以茶代酒,谢过姐姐了。”
毓祯哈哈一笑:“你个促狭鬼!我可不要什么以茶代酒,过几日,天再暖和些,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在院子里摆一桌席面,叫上庆衍一道痛痛快快大醉一场!”
待到天气再暖和些,引澜便该出嫁了。这样的席面,这样的热闹,怕是从今往后都再不能有了。在这样血淋淋的分离面前,那些大人造出来的龃龉似乎都不再要紧。引澜含笑望着毓祯,像是多看一眼便能多记住一天;毓祯却不敢看她,怕触动情肠,只好扯出一个笑容,又将手扣在那本嫁妆册上。
“若只是死物,倒也罢了。这都是比着望宁姐姐的例子添置的,又因为是两国和亲,比照古籍里李唐王室的例子,与鄂鞑人商定了水利、印刷、冶炼、纺织、医药等一应工匠人才,填进公主的陪嫁队伍里。”
说完她声音微微滞涩,清了清嗓子后,才又说:“见你嫁得风光体面,我……我多少是能放心些。”
说到最后,她语调又有些发颤。引澜赶忙握住毓祯的手,揶揄道:“我的嫁妆比姐姐的丰厚,姐姐莫不是要哭鼻子了呢?”
“啐!”
毓祯作势要捏她的脸,引澜赶忙笑着躲。两人玩闹一阵,毓祯又道:“你别以为我不懂!今上有他的考量。鄂鞑与大雍结亲,多少双眼睛盯着?嫁妆薄了鄂鞑不高兴不说,西羌看着还以为我们大雍衰弱,心中不知道要怎样看轻。现在两国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副互利互惠的样子来,一边要风光嫁女,一边要好好将你这王后贡起来——鄂鞑的牛羊战马填了大雍的缺,大雍的技术人才补了鄂鞑的短,如此,西羌便不再敢轻举妄动了。”
引澜不料她有这般见地,不由讶然侧目。毓祯的脸微微一红,嗫嚅着:“前些天肃王妃婶婶组了个马球会。我……驸马也在,同我说的。”
原是那位都盐案掌事私下与毓祯见了面,嚼了这些闲话。看毓祯这副模样,像是对那驸马十分满意;也难为他们,小两口婚前相看,竟还说的是她的事。引澜掩唇一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毓祯,把她瞧得十分不好意思。
“小七,你越来越坏了!”毓祯急得站起来跺了跺脚,“我好心替你操持,你还拿我取笑!早知这样,我还替你选什么陪嫁丫鬟!”
她不依不饶地恼了起来,引澜又赶忙笑着哄。毓祯在一声声“好姐姐”当中飘飘然,昂着头道:“除了陪嫁里的工匠,另有一批护卫、嬷嬷、宦官、厨子是专门伺候你的,母妃已替你选了些家世清白、勤恳恭敬的。这倒也算了,只是贴身的人手是近身伺候你的,非寻常人可胜任,须得跟你一条心才是。”
闻言引澜微微沉吟道:“姐姐说的这些我晓得。此前太常寺来报过,按制,出嫁可从宫中带四个正五品司侍,十二个从六品女史,三等宫女不定数。只是我这里……”
在范姑姑被调去尚仪局之后,真正属于她的宫人,只有玉笏与澄月了。贴身宫婢品级本事都是其次,要紧的是忠心,为难的便是引澜根本没有忠心于自己的婢子。她正欲开口向毓祯解释自己的窘迫,毓祯又一笑,变戏法似的掏出另一本名册。
“这些是范姑姑四处搜罗来的。我母妃筛了一遍、我自己再看了一遍,留下的数十个人。这些人身家清白,品性都是好的,又伶俐,正合你贴身用。这另几个人有姿色有手段,正好给你固宠用。”
毓祯的指尖滑过名册,在几个名字上流连打转,指出来给引澜看。她语调平静,仿佛这是什么再自然不过的事。
六姐姐真是长大了。也是,再单纯天真,她也是后宫内苑长起来的公主,这种见不得光的阴私事,她又怎么会不懂?引澜心中却颇有不忍——都是好好的女孩儿家,青葱水灵的年纪……究竟还要赔上多少才够呢?
见她神色不虞,毓祯还以为她不愿被人分宠,急忙劝道:“那都是些玩意儿罢了,不会妨碍到你,你别吃心。鄂鞑王还不知道是怎么个秉性,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若他真是个好色的,正好投其所好,让他少来烦你。”
活生生的人,又怎么会是玩意儿?要是有别的出路,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给一个老头子做姬妾?毓祯走后,引澜仍是怏怏,窝在榻上出神。澄月以为她要睡,轻手轻脚地抽走她手里的书,不料引澜还醒着,突然坐直了身子问:“澄月,你为什么愿意跟着我去鄂鞑?”
“奴婢不跟着公主,还能去哪儿呢?”澄月不解反问。
是了,她从小就跟着自己,比起主仆更像是玩伴或是姐妹,一起长大,情分非常。一个总角之年的小丫头子,只懂得跟着自己最信赖的人。玉笏是因着身为罪奴无处可去,那……那些女孩子,还有陪嫁里的那些人,又是为什么呢?
她将这些念头说给玉笏听,玉笏笑着宽慰:“有的贪图赏赐,大约是想多留些银钱给家人傍身。有些人可怜,被老子娘逼迫,‘卖’进了和亲的队伍里头,一气之下,大约原本不肯的也肯了。”
引澜“哦”了一声,有些唏嘘。宫婢宦官命苦,命运由不得自己;而她身为公主,看起来风光富贵,实际上又好到哪里去呢?不一样是被当做物件儿一样送去了鄂鞑。一时间她与这些宫人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感,心头蓦地沉甸甸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她长长地、缓缓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似想纾掉心中愁绪;玉笏见她心绪不宁,赶忙找了些轻快的话题来哄她,缠着引澜要她给新分得的婢子取名。
引澜召了人来见,照例问了她们原本的姓名,给那几个不愿叫回本名的重新想了名字。因着澄月是先来的,几个贴身的便循着澄月的名字,取“风、花、雪、月”的意境,分别取了名字,按年龄,依次唤作泠风、泷花、沐雪。五婢各有所长:玉笏晓事分明,年龄最长,领了领头的职;泠风谨慎心细,专管箱笼妆奁并一应钱财器物;泷花擅厨艺,略懂些医食药膳之术;沐雪好打扮又手巧,通晓穿衣打扮之事,从此负责引澜的梳妆;澄月年岁最小,还是活泼爱跑动的年纪,平时便让她做些内外通传的跑腿事。其后数年,玉笏并风花雪月五人或为内帷之首,掌一宫事务;或为鄂鞑王庭命妇,才名俱丰。其境遇或不相同,却均以一介微末宫婢之身,在史书上留下姓名,流传千古。不过,那都是引澜成为章平皇后之后的事了。
愈是在忙乱中,时光愈是流逝得快些。这些天来,引澜忙着点嫁妆,忙着学习大婚的礼仪,忙着配合针工局的人量尺寸绣嫁衣,得闲还要与庆衍、毓祯等人叮咛话别。忙碌中她慢慢忘了华宜和韩坚的事,其他人也默契地不再提起,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华宜的姐妹,也不曾认识一名叫韩坚的儿郎。
紧锣密鼓的备婚持续了月余,春日的生机跟着连绵不绝的春雨一道来了。鄂鞑人大约没听过“清明时节雨纷纷”的句子,只当这是个好兆头,因为雨水充沛就意味着健壮的牛羊。
尽管还从未见过,但鄂鞑使团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代表祥瑞和雨水的公主。他们上书给皇帝,请求早日带上公主启程回鄂鞑,因为夏秋是鄂鞑耕作放牧的季节,也是朝中最忙的时节。他们要快快启程,把这份祥瑞带回国内。
雍朝皇帝这个人耳根子软,经不得劝,更经不得吓唬。尽管仓促,在大臣的撺掇下,他仍是点了头,定好了引澜出嫁的章程。
建成十九年二月廿九,宜嫁娶,宜出行。这一天,盛中迎来了久违的晴天。按照嫡公主出嫁的礼节,景遥公主丑时起身梳妆,寅正前往祖庙祝祷,卯时三刻去寿阳宫拜别太后,辰时去正德宫聆听帝后的教诲后,帝后起身送行至宫门口,遣太子为使,送景遥公主出降。嫡公主出嫁,理应打开正中的庆元门。公主的嫁妆、侍从及仪仗便在这儿,等公主登了车,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城。
盛中城沿途万人空巷。公主仪仗沿着宣和大街往城东去,城中人扶老携幼,夹道相迎,甚至有军士的妻子与母亲跪在街边磕头,感谢公主和亲带来的和平,让她们的丈夫儿子得以平安回家。百姓抛出的鲜花铺了满路,直到公主的车辇出了城都还有蝴蝶围绕着马蹄与车轮飞舞。太子乔璟承骑在马上,领在队伍的最前头;望宁公主与庆衍作为皇家派出的送亲使,一直跟着车驾送到了城东的亓良门外。出了城,仪仗便要交接给鄂鞑使团了,望宁公主与庆衍不能再送,只能在这里话别。直到到了这里,引澜忍了一路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别哭,小七。”望宁公主拉着引澜的手,自己仍在哽咽,却还是抬腕为引澜擦泪,“好容易画好的妆,一哭就成大花猫了。”
“就是呢,阿姐分明是仙女下凡,如今哭花了脸,叫我那姐夫笑话便不好了。”庆衍也小大人似的板起脸劝她。如果不是他眼中还满含着热泪,引澜兴许还笑得出来;如今,面对着最亲的人,她心中知道这一别今生都不会再见,不觉悲从中来。
望宁公主擦了擦眼角。尽管前些天她常常进宫探望叮咛,但真到了送引澜出门这一日,她仍觉得还有些话没讲完。她握着引澜的手,哽咽道:“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庆衍,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你只有前行,不能回头看。你且宽心,我会看顾庆衍,还有……还有毓祯。”
后半句她说得有些勉强。她一向偏心引澜,不甚喜爱毓祯,肯照顾一二已是看在引澜的面子上了。引澜点点头,庆衍亦拉着她的衣袖,郑重地承诺:“阿姐,你只须照顾好自己,不必替我忧心。我会记得你说的,忠君爱国,活下来,做个好人,做个好皇子、好臣子。”
他强忍着不哭,稚嫩的脸皱成了一团,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引澜见他的滑稽样有些想笑,只是嘴角刚一弯,眼底便又有泪泛了起来。
从前她不愿拘束了庆衍。他便是冲动些、任性些,她也不苛责,只默默想办法替他扛下来。只是以后,她不能再为他担当了,也不知他能不能长大些、懂事些?
她瞪大了眼,贪恋地看着望宁与庆衍,生怕这一眼看过去就成了永诀,想把他们的容貌和声音牢牢锁进记忆中。她又想到留在宫里不能出来的毓祯,想到了华宜,想到了韩坚,和这座城里她牵挂却又不得不割舍下的一切。
“七妹,是时候了。”
外间太子与鄂鞑使团寒暄片刻,太常寺的礼官便小声在他身边报起了时辰。太子隔着车帘催促,望宁公主呜咽一声,不肯离去,将引澜揽在怀中。
“澜儿!我的七妹——”
眼泪洇湿了她两腮的脂粉,又沾湿了她的衣襟。她握着引澜的手颠三倒四地要她发誓会保重、会多写信。末了她拭了拭眼角,又挤出些笑容来。
“你成了一国王后,是尊荣也是负累,但你要记得,你还是一个妻子、一个女人。”望宁公主一边说,一边从手上摘下一对莹润的玉镯,“这个……给你。但愿你与未来郎君两心相悦,恩爱情笃。”
她并未仔细解释那对玉镯的来历,甚至只是草草把它们往她腕上一套,生怕叫其他人瞧见,颇有些讳莫如深的意味。她不说引澜也知道——这对玉镯,乔氏皇族每一个人都知道,乃是温定皇后与太祖的定情之物,流传百年,珍贵无比。
引澜吓了一跳,手腕上像被灼了一记似的烫手。
“不许推辞。”望宁公主凶巴巴地吓唬道,“摘下来意头便不好了。”
他们在车上耽搁了许久,来接亲的鄂鞑使团已有些不耐烦。太子再次出声提醒,望宁公主依依不舍地带着庆衍下了新嫁娘的车舆。
他们下车的间隙,太子从车帘的缝隙中递来一枝柳。他声音沉闷,温声道:“一定要平安。”
引澜接过柳枝,攥在手心,眼眶又有些湿。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望宁、太子与庆衍离了公主车驾,太常寺与鸿胪寺的两位使者同鄂鞑使臣行了礼,交换了聘礼单子与嫁妆册。紧接着鄂鞑的接亲使又下马,朝着雍朝皇宫的方向跪右膝、屈左膝行礼。
几轮稍显繁复的礼节结束之后,交接总算完成。和亲的仪仗与送嫁队伍正式并入鄂鞑的大部队,由鄂鞑人带领着前进。
不料这时变故陡生。依着雍人的规矩,新嫁娘一天没拜堂,便算是娇贵的在室女、女儿家,不能被亲属之外的人瞧见面容;但鄂鞑人煞气腾腾地冲出来,操着一口蛮横的胡语,闹着要他们的新阏氏出来相见,好验明正身。
“这如何使得!”太常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朝女子,及笄后连父兄都不能时时面见,如非必要,平日都须得隔着帷幔说话!况,景遥公主尚未出阁成大礼,还望贵使慎言,‘阏氏’二字是切切莫要再说了。”
鄂鞑人养的马快,翻脸的速度也像他们的马儿一样快。鄂鞑使团最末尾那人没有听懂太常丞嘴里的一大串之乎者也,但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再明确不过的拒绝。他不欲再跟扭扭捏捏的雍朝官员多话,兀自俯下身子拍了拍马脖子。随后,他左手高高扬起,用马鞭狠狠地抽打胯下的马儿。马儿吃痛,撒开蹄子向前奔腾而去,直直绕开那副嫡公主出嫁仪仗,冲向队伍中段的轿辇。
鄂鞑部落是马背上的民族,一贯崇尚武力、敬畏强者。见他们的王子策马疾驰,鄂鞑使团欢呼雀跃,为他的英勇、也为他出色的骑术叫好。
他的马太快了,快到太常丞只觉得自己话音还未落地,一人一马已经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只有地上扬起的黄沙和尘土忠实地留了下来,成为鄂鞑人荒唐行径的罪证。
整个送嫁使团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这蛮横无理的鄂鞑人做了什么荒唐事,一人一马已经到了景遥公主的车驾跟前。
鄂鞑战马高高扬起马蹄,发出一声巨大的嘶鸣,像是在抗议主人突然收紧了缰绳,让它吃了苦头。那人却不因马儿的任性而露出丁点儿狼狈胆怯。他像是被钉在马背上似的,身形纹丝不乱,稳如磐石。他一手拽住缰绳,示意战马安静下来;另一只手拽住车辇的轿帘,用力一拽——
因为焦躁不满而胡乱窜动的马,因为习惯了握枪挥拳而过于有力的鄂鞑人,和为显华贵飘逸特意用了凌波锦金线密织绣成的、脆弱却美丽的轿帘。这三者凑在一起,结果便是——那轿帘“哗啦”一声,被整个扯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景遥公主乔引澜在一种极度不合礼数的状况下与鄂鞑十五王子虬烈四目相对,把彼此从头到脚,全都瞧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