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儿,那么玉雪可爱小小的一团。”
“不知道这些年会经历什么。”
见妻子张氏哭的伤心,沈明德再次愧疚的捂住双眼。
“这茫茫人海,找人属实不易。”
江老爷子听了他们的讲述感叹道。
“唉,找了好多年,家里的银钱实在没有了。”
“老大的婚事也给耽误了。”
沈明德叹息一声:“后面只能先暂停。”
没办法,家里孙辈们也长大了,需要用钱。
他身体又垮了,家里这个条件实在支撑不了他再出去找人了。
“原本老三长大成亲之后,跟老大一起打着零工家里光景好了些。”
“我还想着这几年再出去找找。”
“没成想,老三又出事成了这个样子。”
说着沈明德抬头把眼泪又逼了回去。
“不过只要有机会,我们总还是要找的。”
“即便,即便她遭遇了什么,家里总能有瓦遮头,有饭果腹。”
跟男娃不同,漂亮的女娃被拐,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想到女儿可能会经历的事情,他只恨不得捶爆自己。
听着两人压抑的讲述,安禾轻叹一声。
听到他们对女儿的思念之后,她就知道她跟沈家的牵绊不可能结束。
何况,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走失的女儿,沈家人能这么不遗余力的找寻这么多年,是极难能可贵的。
多少人家,生了女儿都是送人,苛待,甚至直接溺死。
对于沈家父母,不仅出于原主记忆里的孺慕之情,更激起了她对现代亲人的思念。
那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便被压抑的思念。
看来这沈家,她是走不了了。
也罢,那便暂且留下,也算为这一世的安禾全了对家人的念想吧。
也盼着老天,若是可能给自己那一世的家人一个圆满。
想到这里,安禾终于开口了:
“我想,我应该有你们女儿的消息。”
安禾这人一向有些果决。
既然已经决定相认,她便并未虚与委蛇,开口便直接了当的说道。
自从进了沈家庄,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
不是她想端着,实在是外貌虽然可以乔装,但这声音委实不好糊弄。
果然,如她所料,她一开口沈家人便有些诧异的望向她。
这声音?
是个女子?
怎会是个女子?
听到安禾的话,江回则是了然的拿起面前的水,悠哉的喝了一口。
看来这沈家,是要住下一段时日了。
接下来的事,对于沈家人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那个站在老大夫身后的年轻男人,忽的就变成了个女子。
更玄幻的是,这个女子竟说她有安禾的消息。
“啊?我儿的消息?”
许是太过突然,沈明德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呆愣的重复。
“您女儿身上应该有可以辨认的胎记吧?”
安禾并未回答,而是直接看着张氏,询问道。
“有的,有的。”
张氏慌忙连连点头。
从安禾第一句开口时,张氏的心跳就开始不自觉的加速。
听到安禾的问话,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那,麻烦跟我到内堂确认一下吧。”
安禾说着,站起身来。
沈家人还没反应过来,现场顿时有些安静。
张氏在愣怔了片刻后猛的抬头,瞪圆了双眼紧紧盯着安禾。
越看心跳越快,最后那心感觉都要从嘴里蹦出来。
安然和安禾虽是龙凤胎,从小长得却不是很像。
但仔细端详轮廓总是有所相似的。
现在这么仔细一看,这年轻人的侧脸果然是越看越熟悉。
反应过来的张氏突的站了起来,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的拉住安禾,跌跌撞撞的就往里屋走。
表情一直淡淡的韦氏,平静的脸上也有了片刻的错愕。
犹豫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啊?”
“确……确认?”
“确认什么?”
事情的走向太过突然,屋外沈明德还兀自喃喃。
“江大夫,你们不是,不是,李兄介绍来看诊的吗?”
“他,他,不是,她,她这意思……??”
沈明德此时已经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找了十八年,盼了十八年,这竟是,竟是……
难道……他的女儿自己找回来了!?
失望了太多次,现下答案忽的就在眼前。
沈明德甚至有些不敢去深想,那个惊喜太过巨大,
大到一下来到他面前,他竟是连想都不敢想。
江回并未回答沈明德,只悠哉的喝口水。
堂屋的沈明德忽的感觉时间过的好慢。
每一秒都是煎熬。
煎熬到想有无数根刺在扎向他,让他坐立难安。
“那个,那个,她……”
“那个,江大夫……”
沈明德不住的握紧手又放开,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不成句的话。
不待沈明德说完,里屋忽的传来张氏一声如母兽般撕心裂肺到有些尖锐的哭声:
“啊~~”
这声悲鸣带着强大的感染力和穿透力,让听到的人瞬间涌上泪意。
这哭声更像浪潮,猛的拍向沈明德,让沈明德猛的站了起来,动作大到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小禾啊,我的小禾啊~”
“娘的小禾啊~~”
接着屋里便传来张氏迭声的哭泣,又喜又悲。
似是终于听到宣判,太过剧烈的情绪,让沈明德一瞬间有些眩晕,差点瘫软下来。
靠着桌子稳住的沈明德下一刻转身就要往里屋冲,冲到门口,却又急急的停住脚步。
只死死的盯着里屋紧闭的房门,满眼通红的等待着。
而一直仿若置身事外优哉游哉的江回,听到张氏的哭声,眼眶也瞬间泛红。
似是想起什么久远的回忆,江回也面露悲戚。
再说里屋,张氏跟着安禾进了房间。
“我女儿的后腰和后脖颈各有一颗红痣。”
她一边说,一边期待的紧盯着安禾。
安禾一听,心里彻底落了地。
“那您便过来看一下吧。”
说着她便转过身,撩开了后脖颈的头发。
张氏一听,急切的上前,在看到安禾后脖颈的那颗痣时,她的心跳猛然加快。
慌忙的,张氏有些粗鲁的掀开安禾后腰的衣衫,在看到后腰那颗小痣时,她猛的后退几步,捂住嘴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安禾。
随后便是那撕心裂肺的悲鸣。
张氏狠狠的哭着,毫无顾忌的哭着,声嘶力竭的哭着。
仿佛要把这十八年的担忧,恐惧,想念以及愧疚都化作哭声,毫无保留的宣泄出来。
从来到村里,便一直有些平静淡漠的安禾,被张氏抱住的一刻,心里也掀起一阵波澜。
她愣怔了片刻,随后缓缓举起双手,回抱住了这个妇人,也抱住了她这一世的娘。
听着张氏近似疯魔的哭声,安禾的眼泪也如同断了线,倾泻而下。
这一刻,这一世和现代的安禾仿佛真正重合,为家人的重逢而哭,
为来到这里十年的彷徨而哭,也为自己现代的亲人而哭。
旁边的韦氏,万万没想到,方才她看着有些眼熟的男子,竟然真的就是夫家找寻多年的女儿。
看着婆婆哭的伤心欲绝,她面上也有些动容,眼泪不自觉的涌了上来。
手里的帕子却是捏的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