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不知过了许久,房门又一次被打开。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不用看他都知道,是他的娘子韦氏。
“相公,起来吃点东西吧。”
韦氏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村里人都叫自家男人孩他爹,韦氏却每次都叫他相公。
韦氏费力的扶起沈安然,拿过床上特制的木枕放在他的左右两边,支撑住他软瘫的上半身。
然后把盛在一起的一盘饭菜和筷子递给他。
沈安然漠然的接过来,闷头开始扒饭。
韦氏坐在旁边,不时在他无意识要滑倒的时候搀扶他一下。
沈安然吃的很快,没几下便把饭菜扒完,他又把不小心掉落在床上的饭粒捡起来,吃掉。
两个人都很静默,待他吃完,韦氏接过碗筷,转身便轻巧的出了门。
外面的宴席还是热闹非凡。
因着现下天气正好,席面便直接摆在了院子里。
映着天上的圆月,伴着清脆的虫鸣,众人的欢声笑语显得格外的热闹喜庆。
对于安禾走丢18年还能平安归来这件事,大家都觉得像是那想都不敢想的桥段。
安禾是女子,喝不得多少酒,男人们便把酒杯对向了江回。
感谢他这么多年对自家小辈的照顾。
村人讲究热情,而热情的出处便是喝酒。
江回虽年纪一大把,酒量着实不错,来者不拒,大家喝的都很是尽兴。
待酒席彻底散去,男人们各自离去呼呼大睡去了。
剩下各家的女人们帮着收拾残局。
“小禾,你今天刚回家,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
“快去休息休息吧。”
安禾看着满院子的狼藉,撸起袖子正准备一起帮忙收拾,却被留下帮忙的几位堂嫂叫住了。
“小禾,太晚了,你也奔波了一天,且快去休息。”
“你两个嫂子自会收拾的。”
张氏过来拉着安禾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安禾确实有些累了。
今天一天属实经历了太多,便也就回屋休息了。
又过了许久,外面一众女人收拾完残局后也各自离去。
孟氏也解下围裙,褪去了一身的疲惫。
今天也是忙得马不停蹄,可算能歇歇了。
她先去两个儿子屋里,一进门便见大儿子迅速把什么藏进了被子里。
她知那是什么,应是大儿子以前的书本。
“仔细眼睛。”
孟氏忍了忍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叮嘱了一句。
唉,原本她儿子该考童生了。
给小儿子掖了掖被角,吹熄了灯,孟氏回到两人的房间。
沈安怀刚洗完脚,嘴里还哼着小曲,心情很是不错。
“冬梅,正好帮我把水倒了。”
看到孟氏回来,他一边擦脚一边说道。
“倒倒倒,我倒个屁。”
看到沈安怀那摇头晃脑,不知忧愁的样子,孟氏的火气忽然大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你小声点,爹娘都睡下了。”
沈安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还问我怎么了。”
孟氏仍是暴躁,但声调却降了下来。
顿了顿,她在床边狠狠的坐下。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孟氏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问道。
“以后?”
喝了酒的沈安怀脑子转的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你说小妹?”
他反问道。
“对,不止小妹。”
“还有那个江老先生。”
孟氏回到。
“怎么办,就这么办。”
沈安怀知孟氏在担忧什么,但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他实是不想多说。
于是嬉皮笑脸一把揽住孟氏,就想插科打诨混过去。
“你,你少来这一套。”
孟氏推开他。
“三弟现在这样了。”
“爹娘老了。”
“原本一大家子就只靠你一个人撑着。”
“小姑子回来我也高兴,这我没话说。”
“可是怎的还又带来一个要养老的。”
孟氏越说越憋气。
“不就是一口饭的事,我带着君仁多打些零工。”
“吃食费不了什么的。”
沈安怀继续宽慰道。
“你自己要被这个家拖死,你别连累我儿子。”
“我儿子原本都要考童生了,我儿子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
孟氏听到沈安怀说沈君仁的名字,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母狮子。
不过即便如此,两人都是压低了声调。
“那你想怎么办?”
孟氏虽是没明说,沈安怀也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不过,她想都不要想!
沈安怀的火气也上来了。
“君仁都快娶妻的年纪了,分家不是正常吗??”
“别人分得,怎么我就分不的!”
孟氏不甘示弱的回道。
“我说不行就不行!”
“君仁生在我们沈家,那是他的命,是他该负的责任!”
“你要是敢分家,我就,我就休了你!!”
沈安怀气急了,休妻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他又后悔了。
果然,孟氏一听休妻,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你个沈安怀,你个白眼狼!”
“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张秀秀成了寡妇了,你是想跟她再续前缘吧!”
“我跟你说,你想的美!”
“我告诉你,以前张秀秀都不嫁你,现在就你家这个情况她打死更不会进你们家门!”
“也就是我孟冬梅是个傻的……”
“现在你能了,你敢休妻了!”
………………
沈安怀从一时气愤说了休妻的话之后就知道糟了。
果然,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已经与分家无关了。
孟氏完全沉浸在了张秀秀这个假想敌中了。
“你,你这个女人……”
“你乱说什么!”
“我哪有,她长什么样子我都忘了……”
“都快当婆婆的人,说的都是什么话……”
显然,在这种话题上,沈安怀是不可能有反击的能力的。
而西厢这便,忙碌完的韦氏轻巧的推门而入,很快屋里便熄灯了。
“惠娘……”
黑暗里,沈安然忽然开了口。
“你……。”
似是不知该怎么说,沈安然的声音说不出的涩然。
“小妹今天刚回来,全家都是开心的时候……”
“你……”
这个你之后,却是没了声音。
韦氏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韦氏轻叹一声,翻了个身,背对向沈安然。
东西两房的事,沈明德两口子现在是全然不知,也无暇去想。
老两口现在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
“秀兰,小禾回来了。”
“对,小禾回来了。”
这已经是喝的有些醉的沈明德,今天不知第几回跟张氏确认了。
张氏却也不觉得烦。
只一遍一遍的笑着回应。
两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敢入睡。
生怕明早醒来,这是一场梦。
“秀兰,小禾真的回来了吗?”
“对,真的回来了。”
沈家各房今天过的玄幻又恍惚。
安禾其实内心也远没有她想象的平静。
晚上躺下后,她也久久不能入睡。‘
来到这里十年,终究还是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