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及臣在甜水巷歇了一夜。
昨日他并未将自己在宫里被冷待的事说出,那些一起中榜的同窗为了巴结,又将他从甜水巷请出去吃酒,喝的烂醉如泥才被小厮给送回来。
醒来时,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陈甜娘贴心的给递了醒酒汤,又伺候着他穿了衣裳。
霍及臣将她半披散的头发拿起一缕,放在鼻尖嗅着。
他笑道:“当日我说晚香玉好闻,你就一直用着?”
陈甜娘语气羞涩:“臣哥哥若是腻了,我再换别的用。”
霍及臣笑着将人搂进怀里,将鼻子埋在她发间:“你用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陈甜娘脸一红,把头埋在他胸膛里:“臣哥哥就会笑话我。”
她抬脸儿,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夜里臣哥哥还会来吗?这几日你总陪着我,我欣喜的很。”
霍及臣一阵心神荡漾,越发不想离开。
虽司昭月的美胜过甜娘千万倍,可她却从不曾这般温柔小意过,终归还是太无趣了些。
“能抽开身我就来。”
陈甜娘心里空了空。
是啊,她终究还没进门呢,他家中有夫人,怎能奢求他天天来陪着自己。
她突然就叹了口气。
霍及臣扶着她一起到床边坐下:“怎么?”
“你夫人,当真同意我与她平起平坐吗?世间女子善妒,若我是她,定然不愿的。”
她语气酸涩,捏紧了霍及臣的袖口:“其实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不在意身份与否。”
“胡话!”
霍及臣见她委曲求全,对司昭月的怒气又起了两分。
“你既是我霍及臣的女人,怎能让你为奴做妾,这事你不用担心,不管她愿不愿意,你都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妻。”
他见陈甜娘满脸的痴迷崇拜,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先回府同祖母商量亲事,上一个黄道吉日,因她装病耽搁了,总应再挑个日子出来,你等我的好消息。”
“好。”陈甜娘起身将人送到门口。
却在霍及臣要走的时候,突然伸手将他拉住,脸色窘迫:“臣哥哥,我,我还有一件事想要与你商量一下。”
“我有孕在身,不能继续卖豆花,可母亲生病,我拿不出多余的钱去置办嫁妆了,我……”
她想让霍及臣和以前一样,给她留点银子在手里。
陈大人没死时,在宣文侯手底做事,二人青梅竹马,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最后会成亲。
十年前那场祸事牵连甚广,陈大人是为保宣文侯丢了性命。
侯府对陈家多少有些感激之情。
这些年霍及臣体谅陈甜娘卖豆花辛苦,每个月都会留个十两二十两在她手中。
眼看这个月到月底了,他还没能拿出钱来。
霍及臣立时又晕起来。
从前司昭月不知甜娘存在,他要多少直接去账房取就是,她也从不多问。
可如今她将对牌钥匙都交了,也不再给账房钱,两个铺子也因她的任性捉襟见肘。
他连吃酒都要旁人结账。
见霍及臣皱眉,陈甜娘胆怯弱声:“臣哥哥不给也无妨的,我请个人来帮忙,卖的豆花五五分也一样,我……”
她还没进门呢,不想也同司昭月一样,花样年华就被郎君厌弃了。
以后生了孩儿,自然什么都是她的。
“没说不给,你委屈什么。”
霍及臣摸了摸她头发:“一会我支了银子就让人给你送来,你好好养着咱们的孩儿,不准累着自己。”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陈甜娘羞红了脸,看着他大步离开,神色得意。
她就说吧,霍及臣最喜欢的还是她。
……
司昭月正看着阿蛮拿回来的几个草图,都是闹中取静的三进出院子,只要司昭月选定,就能付定金买下来了。
霍及臣进门时,便见她穿了一身寻常的浅绿色襦裙,似是刚睡醒的模样,眉眼惺忪,头发松松的在头上用长簪挽起,只那脊背却是挺直的。
同那日见她红衣时一模一样。
即便打扮的温柔了些,可仍旧掩不了她天生就带着的傲骨。
霍及臣眉眼温和了些,感觉又回到了二人举案齐眉的几年。
她总是能将家里打理的十分妥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罢了,只要她不再闹脾气,他也并非不愿再给她一次机会。
听见动静,司昭月抬眸。
霍及臣可疑的红了脸。
“谁让你进来的?”
语气冰冷生硬。
霍及臣笑容僵在嘴边:“我来看看你。”
“出去。”
司昭月将草图扣在桌上,皱眉不耐道:“自己走还是让不娇来?”
不娇跃跃欲试,擦拳磨掌。
阿蛮也握紧了钢鞭。
霍及臣面子上挂不住,声音冷了几分却带着颤意:“阿月,你到底要同我闹到什么时候。”
从前二人虽也没有寻常夫妻那般亲近,可只要他一进门,司昭月必定起身迎接,即便病了也会撑着身子同他谈天说地。
就因一个平妻,她居然把他当仇人一样。
“若你心有不愿,我也可以将甜娘生的第一个孩子记在你名下,等你生了孩子,再还给甜娘,你永远是家里最大的那个,且我日后也只会有你们二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我也知道你从前贤淑,一定不会不管家里的,对不对?”
霍及臣感觉自己有些低三下四。
可一想到甜娘那可怜样,到底还是把自己低到了尘埃。
可司昭月只是看了一眼他:“我最大?你不是答应陈甜娘,她是平妻,和我平起平坐吗?”
霍及臣心里一缓,眉眼间带了些笑意。
“归根结底你还是吃醋。”
“不。”
司昭月伸手去摸旁边的大斧:“我只是在想,你为了这点钱,把你心爱的女人压在我脚底,被甜娘知道了会怎么想。”
霍及臣被口水呛住。
她却拿着大斧站了起来。
那大斧是战场上沾过血的,不知顶上有多少亡魂,刀刃都泛着寒光。
霍及臣惊得一头冷汗,站起来连连后退。
司昭月睨他,杏眼同大斧上的寒光一致:“世子还不走?”
他虽只是个第三名,可却是这次最年轻的进士,这两日受尽万人追捧,早就飞到了云端。
可司昭月居然想揍他!
霍及臣恼怒又狼狈。
司昭月拿着斧柄在桌上一磕,立刻砸出个坑来。
他当即抬腿大步离开。
到了门口,没忍住顿下脚步看了一眼司昭月。
美人站的笔直,一身碧裙格外衬她肤色,可那眉眼的张扬却与这一身温柔不符。
更何况还手执大斧。
总有些怪异的美感。
霍及臣面色冷了冷,当初他也知家中情况不适合娶甜娘进门,所以才答应了司昭月的提议。
就算她养了侯府这些年又如何,这位置本来就应是甜娘的。
现在她还委屈上了。
可若是没了她,侯府的日子也没法过下去。
霍及臣挪不动步子,想着是否要服个软,先弄来点银子再说。
司昭月直接提着大斧往他这儿走来。
他瞬间黑了脸,冷哼一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