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寂静了许久。
司昭月头昏脑涨,嘴里还像刚喝了汤药似的发苦。
她动了动手指,怎么还有人捏她的手腕?
她不是被外公关在竹磬小院禁闭了吗?怎么会这么吵?
他们昨日对抗柔然,刚打了场胜仗,就被外公发现她又悄悄扮上男装一起进了军队,不管她杀了多少敌军,二话不说就将她给关起来。
外公还说,柔然已强弩之末,只需再集结一支军队,直捣柔然老巢,就能让漠北再无后顾之忧。
她蹦着高的想跟着同去,可却被霍扶光那厮一口回绝,还出卖了她又偷上战场的事。
她母亲生病了,不日就要回京城住一阵子,离开之前再去一次战场怎么了?
毕竟算上侍疾,下次回漠北好歹也需个一年半载的。
她还是想翻墙出去,霍扶光那厮特地在墙头上等着她,她刚爬上去,就被他一竹竿子给捅了回去,还在外面碎碎叨叨。
“昭昭,柔然内部虽已有颓势,可他们背水一战,这一仗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打,你年岁还小,还是应该在此处等我回来才行。”
他说着,声音渐渐小了很多。
司昭月摔得后背生疼,脑袋好像也磕着了。
正奇怪他怎么不碎叨了,就听见他声音突然扭捏了起来:“你等我回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回京城。”
司昭月不明白,霍扶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骠骑大将军,怎么说起话来突然夹夹咕咕起来。
脚步声远去,她还想爬起来再翻,可困意涌上心头,干脆在草地上睡了一觉。
漠北的七月是最舒服的季节。
司昭月想睁眼爬起来,手腕绵软,又跌回床上。
“姑娘!”不娇声音满是惊喜,司昭月见她扑过来大声嚎啕,“奴婢差点以为姑娘活不过来了,姑娘吓死奴婢了!”
“他们霍家没有一个好人,没一个好东西,等您病好了,奴婢就带着您回漠北,不在这劳什子京城待了。”
“太医说姑娘是自己不想活了,什么不想活了,我姑娘好好的呢。”
她呜呜的将眼泪蹭在袖子上:“以后姑娘可别吓唬奴婢了行不行。”
她差点以为……
不娇又是一阵委屈。
一向稳重的阿蛮也喉咙酸涩的说不出话。
司昭月头昏脑涨,缓了缓神,才将手落在她头顶:“你说什么胡话,我就是睡了一觉,不过……”
她有些气虚:“不娇,我好像感染风寒了,你去帮我同外公说一声,让他给我叫个郎中来。”
不娇哭声戛然而止,随后泪水更加汹涌肆虐。
姑娘病出幻觉了。
司昭月手脚绵软,想握拳都没力气,说完话就缓缓闭上了眼,沉睡过去。
她肯定是掉下来的时候把脑袋磕坏了,都怪霍扶光那王八羔子,等出去了,肯定要好好揍他一顿。
这次风寒确实严重,头脑昏沉也就算了,偏偏还一阵阵的恶心。
司昭月一直在做梦。
一会是漠北的长河落日,一会是训马场上她红飞翠舞。
旁边外公欣慰的看着。
她是外公一手带大的女娘,是外公最得意的后辈。
她在马背上肆意张扬,张开双手,像苍鹰一样在漠北长空翱翔。
“昭昭,你该回京城了。”
外公的声音出现,一切突然化为齑粉。
司昭月重重从马儿上跌落,外公一口血染红衣襟。
周遭环境迅速变成一个小小牢笼,将司昭月束缚控制住。
挣扎反抗,牢笼越缩越小,直到窒息。
恍惚间,一阵浓郁的药味出现。
司昭月猛的抽了口冷气,身上满是黏腻湿凉的冷汗。
朦胧间见个玄色衣袍的高大男子,不由分说给她灌了一勺辛辣苦药。
浓烈的气息将她包裹,她想张口呼救喘息,可那人一勺接一勺的喂进去。
谁能夜潜竹磬小院,一定是刺客!
她跟着军队曾灭过不少柔然小队,是柔然人潜进了将军府!
她拼力抽出压在枕头下的匕首,重重划在男人胳膊上,温热的血滴在她唇上,似乎听见男人低笑一声。
咣当一下匕首落地,男人转瞬不见。
阿蛮推门而入,见她半个身子都在床外,忙将人扶了回去:“姑娘,您醒了,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的?奴婢这就去叫郎中。”
“不必:”司昭月被灌出一身热汗,人也有力气多了,抓着阿蛮的那只手强稳有力,“去告诉外公,竹磬小院刚才来了刺客,给我灌了一碗毒,让将军府戒备!”
说完就去抠喉咙,想将那碗毒药吐出去。
阿蛮忙压住司昭月的手:“姑娘是病糊涂了吧,哪儿有什么刺客,这是侯府,安全的很。”
“什么侯府?”司昭月人有了力气,脑子转的也快,看了一眼周围的装饰,瞳孔一缩。
此处确实不是竹磬小院。
她……被柔然人掳走了?
司昭月心扑通扑通跳:“阿蛮,柔然人也学了咱们大坤的布局摆设吗?”
看着似乎同外公房间的京城风格有些相似。
阿蛮摸了摸她额头:“姑娘,您别吓奴婢了,什么竹磬小院,什么柔然,咱们早就回京城了。”
怎么可能,她昨天才刚被霍扶光从墙上捅下去。
她一把抓住阿蛮的手:“现在是什么年份,我是谁,我在哪儿,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阿蛮让她问的湿了眼眶。
姑娘病傻了!
“姑娘,现在是芮乾二年,您是司昭月,宣文侯府的世子夫人啊!”
“您今年二十二了,已经同世子成亲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