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通寺,香客如织,川流不息。
每逢初一十五,苏离皆会伴婆母梁氏前往祈福。
显通寺距太傅府,路途虽非遥不可及,但也需小半日时光。为表虔诚,她们往往会提前一两日抵达,小住几日后方才回府。
净身、忌荤、备礼……诸事繁杂,令人昏昏欲睡。
且需从骄阳似火,直至夕阳西下。
苏离自觉此生已心满意足,再无他求,此刻正悠然自得地躲于一隅,静看世间人来人往,云卷云舒。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犹如火炉炙烤,苏离打算带着丫壞秋月回僧房小憩。
回房途中,偶遇一女子,看外表女子性子天真烂漫,模样娇憨可爱。只是头上戴着一支令人晃眼的鎏金梅花钗。
那衩子,似曾相识。
熟悉到苏离几近以为那是自己的物品。
她轻轻摇头,心想或许是自己眼花了。
可这梅花衩,整个大锦朝仅有一对,独一无二。
或许是衩子过于耀眼,苏离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聆听她们对话。
女子身后跟着一群丫環嬷嬷,有的搀扶,有的扇风,有的端着血燕。不知情者,恐会误以为是宫中哪位娘娘私自出宫了。
她柳眉弯弯,笑靥如花,朱唇轻启道:“老爷就是太过操心!咱们院子的珠宝首饰,多得都快要无处安放了!”
“他儿子才多大点,就送这么多礼,将来大了岂不是将天下的好东西都收了去?”
一旁的丫鬟嬷嬷亦是眉开眼笑,许是沾了主子的福气。
那嬷嬷笑着走上前,屈膝行礼后说道:“恭喜小主有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瞧小主这气色,定是怀了个健康的男胎!”
女子轻轻抚着腹部,浅笑道:“借嬷嬷吉言。赏!”
得了赏赐后,嬷嬷赶忙又道:“小主如今怀着身孕,可得好好养着。若诞下嫡子,那小主往后在府中的地位更是不可估量。”
“说不定啊,连带着咱们这些下人也能跟着沾光!”
小姑娘嗔怪:“嬷嬷莫要只想着赏赐,现在说这些还早着呢。”
嬷嬷赔着笑脸:“老奴这不是高兴嘛。小主身份尊贵,这一胎定是顺遂平安。”
“老奴听说呀,之前有位夫人怀着孕时吃了一种珍贵的补药,孩子生下来聪慧过人。老奴寻思着给小主也寻些来。”
小姑娘微微颔首:“嬷嬷有心了,一切听大夫安排便是。”
嬷嬷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主说得极是。老奴只盼望着小主顺利生产。”
小姑娘路过苏离身边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摸着她那未显怀的肚子。
待苏离回过神,人已经走远。
“小姐,那不是夫人给您的陪嫁梅花衩吗!怎落她头上去?奴婢去要回来!”
秋月说完就要上去夺回。
苏离连忙将她拉住,低声道:“慎言!天下之大,莫说一支衩子,哪怕人说不定也有同样的!”
“在显通寺多有皇亲贵族在,若被旁人听了去,有你苦头吃。”
秋月心里暗暗着急,眼睁睁看着人走远,急得直跺脚:“小姐,那衩子明明与老夫人给您的一模一样!化成灰我都认识!”
秋月说罢提起裙摆又要追上去。
还没跑就被苏离一手拉住。
“秋月!咱们只是出来散散心,莫为这闹心,你莫信不过你家姑爷?过几日回府让他拿出来一瞧便知。”苏离拉着秋月回僧房。
苏离亦是这般安慰自己。
她的夫君楚辞是大锦朝最好的儿郎,成婚十载,不曾纳妾,没有外室,更是对自己一心一意。
怪自己,不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
一想到每次回府那人心疼自己的模样,苏离的眉头舒展开来。
罢了,不过一只衩子。
原本以为是巧遇,可第二日,苏离又碰到了。
女子依旧丫鬟成群紧跟伺候,似乎察觉到苏离在看她,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而后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苏离道:“都怪我家老爷,原本想着低调些来还愿罢了,偏他不放心,丫壞婆子一个劲带来。”
“叨扰到姐姐,这荷包权当赔罪之礼了。”
言罢,似乎又忆起何事,拿起手帕轻掩朱唇,娇笑不止,双颊绯红。
苏离见那荷包,并未收下,怔愣片刻,须臾才缓声道:“寺内人潮如织,岂会叨扰。”
“既然夫人瞧不上这荷包,那便烧了吧!”说完随手一丢进了香炉里。
“哎哟,这混小子又踢我!”
话毕,女子娇嗔一声:“让姐姐见笑了,斗胆问一句,姐姐可是如我一般来此还愿的?”
苏离一直盯着荷包,尚未答话。
一旁的秋月气的柳眉倒竖,三天两头来炫耀。
秋月心疼苏离,义愤填膺道:“你莫非是有意羞辱我家夫人?整个大锦朝谁不知道我家夫人无法生育!”
“能生育的女子多了去!即便是皇亲贵胄,也未见得如你这般张狂!不知情的,还当你怀的是皇家龙种呢!”
此次苏离并未责备秋月,而是凝视着女子的面庞。
秋月言罢,女子瞪大双眼惊讶道:“原来是太傅夫人呀!那当真是冒昧了!您应该不会与孕妇计较吧?”
女子知她是太傅夫人,并未行礼,那说明,这两日,她有意挑衅。
四周皆是来往的香客,苏离是不想与她计较,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无妨,不知者无罪。”
女子紧接着又展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娇声说道:“真是遗憾啊,夫人如此心善,想必用不了多久,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听闻显通寺求子甚是灵验,起初他人提起时,我尚半信半疑,而今身怀有孕,方知此言非虚。”
“我今日便是专程来还愿的!对了夫人,若想显灵,需得夫妇二人携手同来,虔诚叩拜,方能得偿所愿!”
见苏离沉默不语,女子便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苏离的心猛地一揪,无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此事,这女子究竟是懵懂无知,还是蓄意为之?
秋月的脸沉了又沉,这女子分明是故意的!她故意挑人多的地方为难她家夫人!
“我家老爷心疼咱夫人,孩子罢了,若真想要,府上的大门早就踏破了!”
“再说了,不就是抬几个妾的事么?府里又不是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