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哥,你是不是……喜欢凌姑娘啊。”
“放屁,我这叫助人为乐。”
李林不相信:“从前在学校,那么些个有困难的女生,也没见你助人为乐啊。”
“该不会是她救过你,你就对她产生依赖,想以身相许了吧?”
回应他的,是唐晋飞来一脚。
转眼到了春耕,凌书悦先去了趟村长家,问问谁家要雇工的,最后订下两家不差钱的,这样一来,春耕后能能赚几块钱。
还没等开始干活,杜秀娟就找了过来。
凌书悦正在帮唐晋抄书,房门嘭的一声用力推开,杜秀娟和二姐凌桂萍走了进来。
一个多月没见,此刻的凌书悦如同看着两个陌生人:“你们有事?”
凌桂萍没想到她会是这副语气:“呦,傍上城里的知青就是不一样了,连爹妈都不想认了吗?”
凌书悦不想废话,继续低头抄着笔记。
直接将他们无视了。
杜秀娟看到她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前唯唯诺诺的三丫头,浑身透着生人匆近的疏离,不禁想起那日她骇人的眼神。
本想训斥的话,出口就变成了:“这么多天,你也该闹够了,眼看着快春耕,跟我回家干活去。”
“我不会回去的,以后家里的事,和我无关。”
“你……你真是反天了,要是不想惹不痛快,就马上和我回去。”
凌桂萍看不上她摆谱的样子,过来就想拉她走,刚抓住手腕就被凌书悦用力甩开。
恼羞成怒的数落道:“哟,傍上城里的知青,也想学着人家读书识字啊,真不知天高地厚,别以为这些年跟着苏知青学了几个字,自己就能麻雀变凤凰了。”
“你在人家心里连个玩物都不如。”
凌书悦神色淡淡:“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吧。”
“你……”眼见拿她没办法,凌桂萍向杜秀娟告状:“妈,你看她,这还没嫁人呢,就要和咱们断绝关系了。”
杜秀娟也生气。
眼看着地里的活没着落,多个人多份力,就想着将她带回去:“今天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须跟我回去。”
说着,娘俩一起上前拉她。
到底是力量悬殊,凌书悦抵抗不住,面前的桌子被撞到,桌上的两本书,一本掉到了水桶里,一本掉到了炉子上。
炉中的火烧着,盖子上的书很快烧着了。
凌书悦着急,顾不得多想,甩开母亲和二姐便徒手去拿,刚拿起来就听“啪”的一声,被打掉了。
是唐晋,他眉头紧锁,眼含怒气:“你傻呀,都烧着了,你用手拿?”
凌书悦还想弯腰去拣,被唐晋拉住,将人往里推了推,远离地上的火苗。
凌桂萍还是头一回见唐晋,当即看傻了眼,她从前觉得,杨超已经是村子最好看的男人,但见了唐晋后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
他看上去又挺拔健壮,却不显臃肿,想来是个子高的缘故。
与村里的男人不一样,那双眼不自觉透出威压的气势,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
一想到凌书悦这些天都和他在一起,凌桂萍心里就有气:“书悦,你看看你,将人家的书都给毁了,这可咋整?”
“是你和妈拉我的,桌子才会倒。”
杜秀娟白了她一眼:“那还不是你不听话?”
“吵够了吗?”唐晋终于开了口。
目光从三人脸上掠过,吵过了就说说怎么赔吧,这两本书三块一,那支钢笔五块钱……
凌书悦这才发现,钢笔的笔尖都摔弯了。
“什么,这么多钱?”杜秀娟急了:“你怎么不去抢啊。”
“你们一家人毁坏了我的东西,还怪我了?要不咱们去找村长评评礼,村长时常去供销神,应该知道这笔的价钱。”
凌桂萍一听对方要钱,就将责任往凌书悦身上推:“是她,若不是她非要闹腾,这些东西也不会损坏,和我们可没关系。”
“可她姓凌,她没钱还,就得你们家还。”
“对了,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太大或是拒不赔偿,是会被判刑的,现在普法宣传队伍时常来村来,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杜秀娟脸色一白,没了刚才的气势:“我们没钱。”
“那就报警”
“你……”
凌书悦一声不吭,她看过那两本书的单价,知道唐晋没有说谎,弄坏了东西总归要赔的:“唐晋,我……”
不等她说完,唐晋不留情面的伸出手:“你要还吗,拿来呀?”
凌书悦抿唇:“我现在没有,要不给你打个欠条,等我干了活,挣了钱就还你。”
唐晋面露不悦。
看得凌桂萍和杜秀娟心虚,这事真闹到报警的地步,那还不让村里人戳脊梁骨吗?
本来还想让凌书悦回家干活。
但现在欠了这么多钱,只能让她去给别家干活,自己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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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了,凌书悦将地上烧掉的书灰扫了起来,又将掉到水桶的书晾到外面。
回来后迎上唐晋愠怒的目光,郑重道:“对不起啊,我没想到……”
“你是不是傻,书烧了就烧了,你还用手捡,咋地,你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轱辘过,还是你有金刚不坏之身?”
“她们来闹你不会喊人呐。”
说完扯过凌书悦的手,还没好利索的手心烧出两个大泡,气得他骂道:“真虎。”
这么些年,各种伤心事都经历了,她很少掉眼泪。
可现在不知为什么,眼眶和鼻子有些酸。
他明明张口骂人,却听得心中一暖。
有那么一瞬,凌书悦都以为自己是不是有病,就愿意挨骂。
唐晋气呼呼出去,她本想劝他别生气了,可那大块头来去如风,眨眼就不见了。
正想着这些钱该怎么还呢,去而复返的唐晋又回来了,不知从哪拿了个碰清凉油,先拉着她的手在水桶里泡了会,大沾了清凉油在她的手心小心涂抹。
当即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谢谢两字还没来得及说,就听他冷声道:“不用你还。”
“啊?”
“这本来就是就用旧的东西,放在家里就是废料”唐晋抬头:“你真笨,说让还钱是吓唬他们的,以后估计他们不敢来找你了。”
“那不行,书和笔是我弄坏的,虽然我现在没钱,但你放心,以后我有钱了,一定会还的。”
看她那倔劲儿,唐晋也不和她争。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脸上,愣是将他刚毅的线条变得柔和许多,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以前凌书悦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和村里的男人都不一样。
现在有些想通了。
那是自由的光。
哪怕他此刻拘于平阳山这一方小天地里,可他的心一定是自由的。
“看够了吗,都流口水了。”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