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声声鸡鸣中,天边渐渐泛白,阴郁的乌云铺陈的十分均匀,似是在酝酿着一场如油的春雨。
当凌书悦将清粥小菜的早餐拿进屋,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
“咱们雨停去摸鱼呗,春耕已经结束,回去前也没什么事儿做。”
凌书悦有些急切:“咱们什么时候走?”
唐晋:“还在等信,应该快了,等过两天我去镇上打个电话,办完这里的手续就走。”
凌书悦点头,心中释然。
上辈子她出事时,是在春耕期间。
也是这样的阴雨天,大家干不了活,一家人便都出去串门看电视,她因为和杨超退婚的事心里难受,便一个人留在家里。
做梦也没想到,会天降横祸。
眼下春耕已经结束了,是不是说明她已经躲过了那一劫。
唐晋看着她捧着碗失神,发现她最近经常心事重重,正想寻问,见有人打着伞过来。
朝来人看去,只一眼,凌书悦手中的粥碗翻到地上,滚烫的粥将她的手指烫得通红,惊呼出声。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凌浩和董建。
隔着两辈子再见到这个人渣,凌书悦心中依旧难以平静,眼中的愤恨像团火一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都不解气。
那种无法挣脱的绝望再次将她笼罩其中。
董建来时心情激动,如今见到她,脸上堆满笑意,这笑落在凌书悦眼中,却是龌龊又不怀好意的。
董建的思想也的确不干净,满脑子都是早前凌浩带他偷过凌书悦洗澡的画面,那身子白的呦,润得呦,像雪白的锦缎,像她妈买的白玉镯子……手感一定又腻又滑。
勾得他这段时间心里像有根毛似的,时常心痒难耐。
“三丫咋这么不小心,快来我帮你吹吹。”
凌书悦起身的动作太大,身后的凳子倒了下去,她下意识躲到了唐晋身后,此举一出,房中几人都愣了愣。
董建这才看清,居然是他的死对头。
屋里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凌浩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只想着将三姐劝回去:“姐,今天家里有客人,妈让我来接你,你欠他们钱的,妈说替你还了。”
“不用了,我自己欠的债,我自己会还。”凌书悦的心绪平静下来,她只是没想到,在离开前,还是撞上了董建。
“走吧姐,一会客人就到了。”
“我不会回去。”
她知道,董建来了,那所谓的客人一定是董家人。
她和杨家的亲事退了,母亲就这么迫不及待,纵然凌书悦对亲人已经没有期待,但心里还是堵的难受。
董建和唐晋有过节,不过他今天是来说亲的,不想把场面闹的太难看。
可凌书悦和他在一起,心里自是不痛快:“姓唐的,这是我未来媳妇,你想扣下?”
“你们结婚了,有证吗?”唐晋站起身,像坐大山一样挡在凌书悦面前,好像董建敢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动手。
打群架时董建敢叫嚣,但今天没有小弟跟着,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唐晋。
可退缩的话就丢了面子:“我今天就是来议亲的,这是凌家人,我们的事早就订了,就差个过程。”
“那就是没结婚,没有证,那她就不是你媳妇,滚。“
李林起身从床边拿出两根手臂粗的棍子,咣当一声扔到桌上。
吓得董建和凌浩一跳。
凌浩平时也就跟着董建瞎混,没胆子真打架:“姐,爸病了,他也想见见你,不管咋滴,爸一直疼你,你不该回去看看他吗?”
提到父亲,凌书悦心里的难过又被勾了出来。
他疼自己吗?
也许是疼的吧,至少没骂过她太难听的话,也没伸手打过她。
可在她被母亲无理训斥,被姐姐弟弟欺负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唐晋暗沉又冷酷的样子让人害怕,屋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她真怕下一秒唐晋会动手,万一真将董建打出个好歹来,那他也会跟着受牵连。
就在唐晋摸上棍子的时候,凌书悦按住他的手。
她纤细的小手在他宽大手背上显得那么柔弱无骨,唐晋没想到她会拦自己,以为她想退缩:“看那么多书白看了,还想再回去重蹈覆辙?”
董建眼瞅着两人的手挨在一起,心中又嫉妒又生气:“凌书悦,你就快嫁给我了,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想给我戴绿帽子吗?”
凌书悦并没挪开手,说的话的确让所人都没想到。“如果你非要娶我,我一定让你当王八。”
第一个震惊的是李林:“行啊凌书悦,你牛逼,我挺你。”
之后对董建嘲讽道:“小贱贱,你想当王八吗?”
董建气得指着几人不停点头:“好,好啊,今天看老子一个人,你们来能耐了是吧,敢坏我的好事,我早晚找你俩算帐。”
事情早晚得解决,在他离开平阳山之前,躲不是办法:“凌浩,你们回去吧,我中午之前会回去的。”
凌浩发现,三姐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再没有从前那种心疼她的模样。疏离到像个陌生人。
董建再不甘心,也只能暂时低头,但火都撒在了林浩身上,抬腿就是一脚:“你不是说你三姐喜欢我吗,你不说都安排好吗……”
训斥声越来越远,唐晋目光阴沉:“你那弟弟一个屁八个谎,你信?”
“我不信,可我还是得回去,不过你们放心,我现在不是从前的凌书悦了,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李林拿起棍子往桌子一敲,碗盘撞得稀里哗啦:“你放心,有事,我和唐哥不会袖手旁观的,好歹我吃了你这么多顿饭,早拿你当好兄弟了。”
凌书悦点头:“我也是。”
唐晋将李林赶了出去,房中只剩他和凌书悦。
刚刚,她下意识表现出的紧张害怕,说明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开门见山:“董贱欺负过你?”
唐晋有点儿想不通,就算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但不是凌浩的朋友吗?
怎么会欺负朋友的姐姐?
凌书悦被问住,前世的遭遇让她难以启齿,看到董建时突然升出的害怕也是条件反射,但她很快安抚好自己。
如果这回,他还敢乱来,那大家就鱼死网破。
她越不开口,唐晋便觉得事情越严重:“我和你一起回去。”
“还是别了,我妈那人你也知道,惯会往人肺管子上戳。”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心里有数。”
凌书悦眼眶酸胀,头一回有人关心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本不想告诉他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凌浩曾带他……偷看我洗澡。”
话落,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也拍在了凌书悦心上,她自嘲笑笑:“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吗?”
她垂下头,绕过他往床边走,摸出枕头底下那把铅笔刀。
没走两步被唐晋拉住:“你是弱者,但不是背锅侠,回去小心点。”
凌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