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凌书悦怎么也睡不着,拿了凳子坐在院中望着月色下的平阳山。
安静、平和、像一幅画。
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这一世,她改变了很多事,不再被周树仁欺负,也没被董建欺负,她打了二姐,忤逆了母亲、装疯卖傻……
将那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离经叛道的事都做了一遍。
本来以为会招来村民的谩骂诋毁,说她不懂感恩忤逆父母,说她心胸狭隘,不友爱姐弟,甚至说她是个白眼狼……
可是没有,前几天她在村道上遇上几个婶子,刚好听她们在说她家的事,她们说三丫头总算争了口气,知道反抗了。
她们还说就算她真成了精神病,也是凌家人逼的。
还说整个凌家,就她是个实诚人……
凌书悦这才知道,上辈子那个瞻前顾后、逆来顺受的自己是多么可笑,等人走了,她从解落出来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也想起了杨超。
她能感觉到,那天说想带她去看病的杨超是真诚的,可她又觉得他的真诚和后悔是因为自己的改变,她变得坚强,变得不再任人欺凌,可若换回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凌书悦,他还会这样吗?
她懦弱的时候给她一刀,她变强后又给她糖……这糖的滋味也不怎么样。
恍然发现,上辈子期盼见到杨超的那份欣喜竟早就烟消云散到不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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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书悦觉得,自己就快离开平阳山,不会再出什么变故时,还是出事了。
晚饭后,有人来找唐晋,是个眼生的,也不知他和唐晋李林说了什么,两人急匆匆的出去了。
唐晋出大门时回头:“我们可能晚点儿回来。”
没想到他会和自己报备行程,凌书悦点了点头,收拾好碗筷后,继续回屋抄笔记。
通过这段时间帮唐晋抄笔记,凌书悦从中学会不少东西,每本书的重点他都做过标注,她边抄边理解,除了太难的数学她搞不太懂,其他的都还好。
学习真是个好东西,她知道自己的变化,和这几个月看书学习有着很大关系。
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困住她心灵的牢笼。
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唐晋回来了,凌书悦没在意,继续做自己的事。
可敲门声却响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平时这个时候,没有特殊情况,唐晋是不会来找他的。
“有事吗?”
“……”
外面没人说话,可敲门声还在继续。
“谁?”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凌书悦下意识摸出了兜里的铅笔刀。
只觉得敲门声变成了催命符一般,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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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哥,咱们等了快半天了,人不会不来了吧。”李林晃着手里的棍子:“他一定是知道咱们要回江城了,心里不痛快。”
“他不痛快的事在后面呢,等回了江城,我倒想看看,江城的董家能撑到什么时候。”
李林哼一声:“只怕回去,你们家就得让你结婚。”
唐晋没说话,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不大好看,明亮如星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虫鸣打破了夜的静寂,可除了虫鸣之外,实在是太安静了。
唐晋隐隐感到不对。
董建每次约架,还真没爽过约,这次有些不对劲呐。
忽的好像想到了什么,唐晋噌的从石头上起身。
李林见状警惕起来:“来了吗?”
唐晋却已经转身往回跑了:“赶紧回去。”
两人没跑出多远,就被三四个小伙子拦了下来,显然在暗处躲了一会儿。
这些人中没有董建。
这似乎更印证了他心里的想法,二话不说,抬手就打。
李林见他这么狠,也跟着冲了上来:“靠,董建这个缩头乌龟,自己咋不敢来?”
村外小河边一片混乱,另一边的知青宿舍也不太平。
凌书悦轻手轻脚的来到门边,旁边的窗户挂着窗帘,可不知为何,她不敢掀开,她怕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从未有一刻,她像现在这样盼着唐晋能快点儿回来。
许是敲了半天也没开,外面的敲门声停了,接着敲起脚步声,好似人已经走了。
凌书悦并未开门查看,而是轻轻撩开窗帘一角,下一秒,董建的脸出现在了窗户外面,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
果然,他在故弄玄虚。
本能的恐惧让凌书悦往后退了两步。
她强迫自己安下心来,想着应对之法。
宿神的木门只有一道门栓,本就不结实,若董建硬闯,定是拦不住他。
一直不出声的董建见被她发现,也不装了,哄道:“书悦,你开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
“……”
“我知道,结婚的事你不愿意,但你要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咱俩结婚后,我一定把你捧在心尖上。”
“……”
“我已经和我妈说好了,别说你没病,就算你真有病,我也愿意给你治。”
凌书悦的心情平静下来,环顾四周,屋里除了一张床,只有一张桌子,她将木床抵在门口,自己站在木床上。
只希望能拖到唐晋回来。
董建费了半天嘴皮子,耐心很快耗没了:“凌书悦,你一个乡下丫头能嫁到镇里过好日子,那是几辈子烧了高香,你赶紧开门,咱俩有话好好说,要不然我可自己进去了,惹恼了我,你可别后悔。”
“还是你以为唐晋会来救你?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你就别做梦了,听话,赶紧开门。”
听到这儿,凌书悦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再难保持沉默:“你干了啥,唐晋和李林咋了?”
“他俩咋了,就看你的表现了,你现在开门,说不定能保他俩一条命 。”
凌书悦犹豫,董建身边有许多吃喝玩乐的小弟,她怕他们会对唐晋和李林不利。
但很快她又平静下来,就算她现在开门,唐晋和李林不在,自己等于是羊入虎口。
而且唐晋不是笨蛋,他虽然少言寡语,但实际比董建聪明多了,又怎么会被他钳制。
“哐”的一声,房门的插销被撞开,门扇撞在床上,凌书悦险些没闪到地下。
“凌书悦,你以为靠上唐晋就万事大吉了,你不会是想跟他私奔吧。”董建力气很大,没一会就撞开一道缝挤进来。
凌书悦脸色苍白,但眼中的怒气和恨意却恨不得杀了他:“无耻。”
“你不会和他睡了吧。”
董建从门缝挤进来朝她逼近,凌书悦没说话。
她知道,这样的时候,言语激怒他对自己没有好处。
退步之间,摸到一个搪瓷盆,用力握住,猝不及防的往董建脑袋打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