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书悦抬头,就见周树仁带着两个面生的男人过来,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瞟。
厌烦的感觉油然而生,垂头继续干活。
身边的大叔催她:“你快去呀,这活要好几天呢,你这小身板……”
“不用了叔,以前也都是我跟着大家干,各位叔伯照顾我,我心里明白,谢谢大家了。”
“哎……”说话的人闻言叹了口气,没再说啥。
一身碎花上衣的凌书悦在人群中很惹眼,唐晋一眼就认出了她,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身前,一锹一锹将沙土扬在路上,再用锹底垫平。
感受到那束目光,凌书悦抬头,周树仁身边那个高挑健硕的身影很惹眼,往那一站,显得从前很高大的同村叔伯们竟矮了一截。
周树仁比一般人还矮些,将将到他的肩膀,这人,得有一米八吧。
他的眼睛特别明亮,透着股痞气和侵略性,凌书悦只觉有几分眼熟,想了一会眸光微动,不正是她昨晚救的那人?
夜晚月光虽白,加上情况紧急,她也没仔细看他的样貌,心中不太确定。
可不管是不是,她都不想和这人扯上关系。
周树人给两人分了工具,就往凌书悦走去,从兜里掏出个纸包递上前:“书悦,不行这活你就别干了,到一旁坐着休息,充个人数就得了,你一个姑娘家,大伙也不会和你计较。”
“我给你带了张饼,你到一旁坐着吃去。”说着伸手要拉人。
凌书悦将手背到身后:“不用了,我早上吃过了,这饼留着你自己吃吧。”
“我和你姐马上就结婚了,你和我客气什么,给你就拿着。”
凌书悦看得出他那双眯缝眼中的算计,她若一直推脱,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那就谢谢姐夫了。”
接过饼后,正好吴叔家的小儿子在旁边玩耍,凌收悦将手中的饼给了他:“二蛋,这是周叔叔给你的饼,快谢谢周叔叔。”
七八岁的孩子拿到饼当即咬了口,本想谢谢凌书悦的话变成谢谢周伯伯。
周树仁见状虽不高兴,但也不好计较。
但看凌书悦的眼神却没了刚刚那股热情劲,说出的话也不太好听:“书悦啊,你这个性子就是太倔强,该学学你大姐二姐,女孩子终归要找个好依靠的。”
“我听说,你妈日前去杨家提退亲的事了,那你和董家的事定了没呀?”
铲沙土的凌书悦闻言,动作一顿,看向不远处的杨超:“还没。”
他来得比她早,眼见她过来却一句话也没说。
上辈子,铺路这事应该在一个月后,她也不知道这辈子为何提前了。
现在想来,在她出事前,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面,小小的平阳山,除非他刻意躲着,就算是凭运气,三五天也要撞上一回。
亏得她那时还满心欢喜的盼着他们家能早点将亲事定下来,最终等来的却是斥责和埋怨。
她这个被害人竟成了最十恶不赦那个。
周树仁是故意的,因为她没领他的情,故意将这件事当众捅了出去。
村民都知道凌杨两家定亲的事,闻言都朝凌书悦和杨超看过来,有人问凌书悦:“书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和杨超好好的怎么就退婚了?”
“就是啊,小杨为人老实本分,你嫁给她不会遭罪的。”
有人知道镇上董家的事,出言提醒:“凌丫头,那姓董的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犯糊涂啊。”
“这事啊,八成又是她妈的主意,看上董家有钱,也不能将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周树仁眼中闪过得意,扒拉着沙土看热闹。
凌书悦知道大家是好意,但也只是嘴上说说,母亲的名声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大伙为了躲晦气,也不敢帮她说话。
搞不好就会惹得一身腥。
“多谢各位叔伯了,我心中有数。”
说来说去,就耽误了干活的进度,眼见到了中午,大家便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倚着附近的树干吃饭。
为了避免周树仁纠缠,凌书悦也不敢往远走,可就算如此,周树仁还是朝她走了过来。
心中的厌恶越来越重,手中的包米饼都没了味道。
不远处,小林子白了周树仁的背影一眼:“唐哥,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瞧他那奸诈样,一看就不安好心。”
唐晋没说话。
这一上午,周会计的注意力全在那姑娘身上,大家都是男人,自然看得出他打的什么主意。
听了大伙叫她的名字,原来叫凌书悦,还挺好听。
此刻,周树仁已经坐到她边不远处,正伸手想去拿她的水壶:“书悦,我今天忘带水了,你的给我喝一口。”
凌书悦闻言皱眉。
早知道周树仁不要脸,却没想到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一想到上辈子自己到死都活在对他们的隐忍之中,凌书悦握着水壶的手指节发白。
她想,如果真要杀人,姓周的也该算上一个。
“大家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周树仁咄咄逼人,旁边的人看不下去,将一个水壶扔他身上:“要喝我喝我的,一个大男人喝姑娘的水,咋的,你改成蹲着尿尿了?”
周树仁不以为意:“她是我小姨子,跟我妹子一样,你们想什么呢。”
旁人闻言冷哼。
凌书悦下意识又往杨超的方向看了眼,他正一口饼一口水的吃饭,这边闹这么大的动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在刚重生时,她还对杨超抱着一丝希望。
想着他可能是被一时气昏了头,毕竟,她险些被董建夺了清白,当时的情形他一时难以接受也情有可原。
现在看来,他心里的疙瘩早在很久之前就种下了。
可他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来问过一句她的意思,在董建的事发生后,他便顾自将她和不知廉耻、勾三搭四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她心心念念盼了一年多,换来的却是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可有可无。
如今还没退亲,他却连句公道话都不愿帮她说一句。
都到了这个份上,周围人也看出来了,凌杨两家的亲,怕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看凌书悦时有些惋惜。
在大家眼里,杨超可能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