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盯着那枚袖箭发出,堪堪擦着她的颧骨而过,割断了她的一缕青丝,她听见了箭矢没入皮肤的声音,伴随着惨烈的嚎叫,颈间的长剑咣当落地。
那人,便被不知何时从屋顶上落下的另外两人给制住,袖箭,刺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姑娘……”
茯苓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忙将她扶住。
“我没事……”
云初看向戴面具的男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沈叙漠然,“我只是想抓住我想抓住的人,没想救你,这句谢,大可不必。”
说罢,他朝着太子行了个礼,“今日让太子殿下受惊,是微臣的不是,还望太子海涵……”
见云初的危机解除,太子大大松了一口气,“提刑司办案,向来昼伏夜出,这人,是何身份?为何要刺杀孤?还请司长大人,不日给孤一个交代……”
“这是自然,我可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欲走,被云初叫住,“你受伤了,而且,伤你的武器抹了毒,若不及时处理,恐危及性命。”
戴着面具的脸,看不见神色,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充满惊讶和不解,“你如何得知,我受了伤?”
伤在背后,且不是新伤,她是如何得知的?
云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朝太子殿下微微屈膝,“太子妃已无大碍,还请太子殿下,允许臣女告退……”
太子殿下点头,“孤已让寺中师傅准备了厢房,姑娘不妨先去歇下,明日,孤会派人送姑娘回去,免得姑娘受家人责难。”
“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臣女告退……”
她转身离去。
沈叙略一思量,也跟着离去。
太子安排的小沙弥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厢房,还送来了治伤用的东西。
“坐下宽衣吧。”一进门,云初便对着眼前戴面具的人道。
沈叙是惊诧又疑惑,不知道这姑娘是缺心眼儿,还是深藏不露。寻常女子被人挟持,只怕吓得要晕过去,她不但没有一丝惊慌,还在危险解除后,让一个敌友不明的男子,登堂入室。
云初在他身后坐下,沈叙脸上划过的局促无人看见。
他缓缓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封,将衣裳褪到腰间,露出背上缠着绷带的伤口。云初解开绷带一看不是新伤,伤口还挺深的,翻出来的皮肉已经红肿发溃,有些部分已经开始腐烂。
“你这伤,约摸有半个月了吧?没让大夫处理吗?”
她知道他是沈叙,脸上那面具戴不戴其实没什么区别。
上一次在牡丹楼与他擦肩而过时,就闻到了草药的味道,但牡丹楼内,各种脂粉香气混合,影响了她的嗅觉,她没闻得真切,以至于没有放在心上。方才他出现时,她又闻到这个味道,并且十分浓烈,所以,她才会提出要给他治伤。
“处理过,但大夫说,伤口太深,想愈合不易……”
“不是伤口愈合不易,而是伤你的利器上抹了能让伤口腐烂不能轻易愈合的去肌生腐膏。你伤口上敷的药,同样也有让你伤口一直不能愈合的东西……”
沈叙突然抬头,但很快,便又低了下去。
“怕疼吗?”
沈叙苦笑,“不怕……”
但下一刻,他感觉皮肤被尖利的东西刺破,很快,伤口处传来的痛感,便缓慢消失了。
“我用银针封住你的穴道,让你暂时失去痛觉,我得帮你将腐肉剜去,再将伤口缝合起来。”
剜腐肉,缝伤口……这听起来都叫人害怕,她却说得如此平静。
云初取出匕首,在烛火上燎过,才开始替他剜去腐肉。沈叙能感觉到自己背上的皮肤被匕首一点一点挑起,剜去,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心里很震惊。
云初的动作很利落,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便将腐肉完全剜去。
然后,沈叙感觉到,她正在自己的背上,穿针引线……那感觉十分清晰,伤口一点一点被缝合,拉紧。
他听到剪刀将线头剪断的声音,紧接着身后的人松了一口气。
很快又闻到了酒的辛辣,冰冷的触感在背上划过,他下意识动了动。
云初用烈酒给缝合的伤口消毒之后,撒上了金疮药,然后用绷带再次包扎起来。
沈叙从未与女子亲近,此刻内心慌张,脸上烫得厉害。 放在腿上的手,紧张得抓住衣袍。
云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背上,遍布伤疤,心有戚戚。有些伤疤年头看上去很久了,应是昔年在军中磨练留下的。
包扎好伤口,去掉银针,“好了……”
沈叙直愣愣地坐着,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她浅浅的呼吸在自己背上流连,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只觉得此刻的她,与那晚在牡丹楼那个她,不是一个人。
那晚的她虽然语气也像现在这样柔柔的,但是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冷意,叫人发寒。今日少了那股子寒意,叫人莫名安心。
不知不觉,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多谢……”
沈叙整理好衣裳起身。
云初递给他两瓶药,“ 白色塞子的是金疮药,每日用酒抹过伤口后,再撒上金疮药包扎,十日后,来寻我,给你拆线。红色塞子的是解毒丸,一日一颗,吃三日,便可清除余毒。除了我给你的药,别的药就别用了。”
他接过药瓶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姑娘知道提刑司氏做什么的吗?”
云初边整理托盘上的东西,边回答他,“我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朝堂上的事情与我无关。你方才救了我,我帮你治伤,也算是知恩图报。”
面具下的人,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姑娘想让宁昌侯府退婚,可是已有意中人了?”
云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起来,“提刑司如此闲暇吗?司长大人连这个也管?”
沈叙撇撇嘴,“在下只是担心,姑娘在牡丹楼的一番表现,会适得其反。”
云初叹气,“这便不劳司长大人费心了,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传了出去,对小女子名声不好,司长大人请便吧……”
沈叙嗤笑一声。
你还在乎名声?
刚才一进来就让我宽衣的时候,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