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就连余家老太太都愣住了。
老太太向来与人为善,从来不会口出恶言,今日居然为了云初,对余家老太太如此疾言厉色,真是活久见。
而余清兰在云初出现的那一刻,心里就有股不好的预感,她盯着云初,就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余老太太回过神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老姐姐,你我几十年的交情,你今日就为了这么个野丫头,如此下我的脸面?”
云老太太冷眼回道,“什么交情?你哪回登门,不是仗着身份耀武扬威,数落完这个数落那个?初儿是我孙女,正经的伯府嫡女!什么野丫头!”
余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余清兰忙过去安抚。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云家人自是不满余老太太做派的,但人若在云家被气出个好歹,话说出去可不好听。
云老太太可不管她,骂人恨不能跳起来,声如洪钟的人,怎么可能说两句就气坏了。
从前为着家宅和睦,她忍气吞声,从来不摆婆婆的款儿去为难儿媳。
可她的忍气吞声,换来了人家想要她的性命!
她满心满眼,只有这个孙女,“初儿,你这是怎么了?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云初还未说话,余老太太又气呼呼地开口了,“老太太心疼自己的孙女,老身也心疼自己的女儿!你的孙女心肠恶毒,如此病殃殃的也是她的报应!”
余清兰适时抽泣起来。
满屋子人看着这对母女一搭一唱,大家心里都清楚,今日这一出,约摸就是想旧事重提,借题发挥。
三姑娘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嫡母,真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得过。
云初没说话,茯苓扶她坐下之后,便又走了出去。
回来时手里端了个托盘,上菜有两碗稀得看不见米的粥,还有两盘窝窝头。
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茯苓端着托盘跪下,眼睛泛着红开口,“老夫人,这就是大厨房,每日送到雪庐的吃食。不仅是馊的,还被人下了毒……”
“什么!”云老太太第一反应就是瞪向低头抽泣的余清兰,“我将管家之权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管家的?”
余清兰忙给自己辩解,“母亲,您不能听一个丫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三姑娘可是有前科的,她——”
“你住口!当年你一进门,我便将管家之权交给你,这府里可以说是以你马首是瞻!初儿一个失了亲娘庇护的小姑娘,上哪儿去寻毒药来谋害你!”
余清兰哑口无言。
这件事情,当年众口一词,老太太就是想阻拦,也没有办法。
如今突然反口,却又是为何?
余清兰看向云初的眼里多了几分忌惮,看来,这贱丫头的翅膀,是真的硬了!
“初儿被你送去庄子上,一去就是十二年,这才回来多久?你就想了多少法子来为难她!若非今日你母亲闹上门来,我们还不知道,我清远伯府嫡出的姑娘,吃的是馊饭!”
云初一言不发,但是暗暗观察着屋内众人的脸色。
大房二房高高挂起,她那个便宜爹,也是一脸无所谓。
脸色难看的,是余清兰,还有余家老太太。
今日她本是来算账的,不曾想还没来得及发难,就被云初将了一军。
但自己的女儿即便在有错处,也不该当着一个晚辈的面来训斥,于是她便开口,“官府办案尚且讲究证据,一个丫鬟随便端来一些吃食便说是我的女儿下了毒,未免过于牵强!焉知不是她别有用心,自己下毒,大逆不道想要陷害自己的嫡母!”
云老太太给季妈妈使了个眼色,季妈妈微微颔首,快步出门,没多久,便带着一名老者进来,身上还挎着个药箱,看样子像是个大夫。
季妈妈朝老太太微微屈膝,老太太便道,“这是京都久负盛名,灵草阁的章大夫,相信在座的没有人会不认识,今日,便让他来给初儿把把脉,看一看,究竟是我这孙女别有用心,还是有人蓄意谋害!”
在场的人,自然没有不认识章大夫的。
他上前给云初把了脉,又用银针查探了那些吃食。
果然,银针放下去再取出来,没多久,便微微发黑。
“老太太,三姑娘的脉象,的确是有慢性中毒的表征,与这些吃食上的毒,显然是一种。这毒不会立即发作,要在脉象上看出来,起码需要连续服用一个月时间。突然如此严重,应是误食了与之相克之物,激发了毒性。”
云初适时开口,“外祖母近些日子有些咳喘,舅母用可以敛肺定喘的白果做了点心,我昨日回去见了,贪嘴,吃了一块,夜间便开始不舒服了……”
茯苓忙道,“姑娘昨日腹痛了一晚,还吐了好几回呢!要不是方才小厮来传话,姑娘不知还要扛到几时……”
“这便是了,白果虽敛涩有毒,但只要不服用过量,是不会有问题的,但三姑娘本身中了毒,再服用了白果,便激发了毒性。好在姑娘服用的量少,不至于危及性命……”
老太太状似责怪,“你这孩子,身子不舒坦,为何不说呢……你这是想急死祖母……”
说罢她又朝章大夫道,“章大夫妙手回春,劳烦您给老身这苦命的孙女看看,可别落下病根才好……”
章大夫点点头。
“茯苓,扶你家三姑娘回雪庐,好生照看……”
“是……”
云初走后,云老太太坐回了首位,脸色冰冷,许久都没有说话。
有了章大夫的诊断,余老太太也不敢再胡搅蛮缠。
眼下正厅内的气氛很诡异,老太太不说话,在场又都是晚辈,更加不敢说话。
一直这样僵持也不是个办法,云祖业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母亲,这件事情,您打算如何处置?”
云老太太没回话,反而看向余家老太太,“老身老糊涂了,还未曾问亲家,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呢!”
自己家女儿被人拿捏了把柄,她哪儿还敢跋扈,眼下没了刚来时的威风,赔着笑脸,“老姐姐……”
云老太太是一点脸面也没给她,“亲家这一声姐姐,老身担不起……何况,我母亲,就生了我一个,我也没有什么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