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欣欣是会水的吧,上一世,她记得当时她俩都落水之后,众人急得不行,在场的丫鬟婆子没一个会水。
当时还是她站出来,要去救人,还低低说她有学过,会水。
因她来自江南水乡,那边处处小桥流水,而且多雨水,所以学过一点傍身。
而恰巧林铮那帮公子哥路过,刚好听到呼声,闻声而来。
所以张欣欣便作罢,没下水。
而今日,她这般,明明她跟自己一样会水,却一直假装呛水,快要溺水,莫非…
南烟赶紧答道,“府医已经过去看了,暂无大碍,也开了方子,叮嘱休息几日。”
沈清依点点头,若她没猜错的话,估计张欣欣是在博,博谁会下水救她。
毕竟当时在画舫的各位公子哥,论出身背景,都在她之上,要么官级品阶在她父亲之上的文官世家,要么就是手握实权,世代袭爵的钟鼎世家。
而她又刚好到了议亲阶段,无论是谁出手相救,于她而言,都是上嫁。
但好巧不巧,却被这始作俑者的哥哥相救,这就有趣了。
怕不是林月这会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吧。
虽然张欣欣平常跟林月走得算近,巴结得紧,但真要她做自己嫂嫂,恐怕她嫌弃都来不及。
这下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清依这么想着,便听到门外声音,她二哥派人来打听情况,准备来接她回家。
就这样,沈清依被灌下两碗姜汤外加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后,在宜乐郡主的督促下,被裹成粽子一样,塞进沈家马车。
本来郡主想让她在自己院子住几天,避免再次染了风寒,等养好了再回去。
奈何沈清依坚持,拍拍自己胸膛,没事,身体好着呢。
纪馥诗和谢钰也跟着出来,几人在门口碰到了林月一帮子人,也正准备回去。
沈清依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冷色的林月,嘴角勾起一抹嘲笑之意。
活该!接下来看你们斗法。
她这一世才不会傻到去冲锋陷阵当炮灰,这账得算,但她不急,总会有人比她更急。
林月被她这嘲讽刺痛了眼,心里翻滚的怒火和恨意越发浓烈,吞噬着她的理智。
贱人!
沈清依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嘴唇发白,面无血色,被人搀扶着的张欣欣一眼。
张欣欣正好也朝她这边看来,两人目光一接触,张欣欣便倏地低下了眼眸。
沈清依嘴角含笑,暗叹演得真好!
几人道别后,各自上了马车准备回去。
临上马车之际,纪馥诗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沈文许一眼。
沈文许自顾扶着妹妹上马车,浑然不知旁边投来的目光。
她暗叹口气,坐上马车后,掀开帘子,看着走在前头的沈家马车,有些愣神。
看来,他是记不得她了吧!
若是记得她,应该不会像现在这般无视她吧?
纪馥诗暗暗想,就这样默默自我开导。
马车陆续离开徐府,渐行渐远。
…..
“狐爷爷,爷的身体如何?”
勤远从大门回到院子,想汇报下情况,碰到在屋里的令狐神医。
便开口问道。
令狐尚已年过古稀,蓄着长长的花白胡子,穿着石青色直裰棉袄子,面颊削瘦。
此刻正吹胡子瞪眼睛,没好气道,“有我在,肯定死我后头。”
啊这~
勤远挠挠后脑勺,这话说的,莫不是爷又把神医给惹急了。
“呸呸呸,狐爷爷,您长命百岁,爷他千岁千千岁。”
“以后这臭小子的事别找我,去宫里找那些太医。”
“别啊,狐爷爷,您消消气,回去我给您送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还有香满楼的烧鸡和冰糖肘子。”
勤远赶紧哄,他太苦了,这位也是个老小孩脾气,执拗得很。
经常跟爷斗智斗勇,逼急了就摆脸色撂挑子。
令狐尚一听到三十年的酒,这才稍稍气顺了些,但仍瞪着坐在榻上的顾临珩。
只见他一副脸色淡淡,好看戏的样子,刚被顺下去的火又腾一下上来。
“四十年也不行。”说着提着药箱就要往外走。
“爱死哪,死哪去。”
他管不了,治了他十几年,可以说顾临珩的命全靠他在续。
他出生就一直缠绵病榻,当时太医纷纷表示恐怕活不过十二岁。皇帝甚至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是萧老国公不相信,不放弃。
因萧老国公对令狐尚有恩,两人在边关认识,萧老国公救过令狐尚,知道他的医术高超,甚至有将白骨医活之术,多方打听后,才请得神医令狐尚出山。
也是在他多年悉心照料下,顾临珩的身子才有所好转,甚至打破了活不过十二岁的魔咒,如今已过弱冠之年。
皇帝对此都要对令狐尚礼敬三分,毕竟是他救活了自己和萧贵妃的儿子。
“爷,您怎么着令狐爷爷了?”
勤远拦不住人,哭丧着脸问,自己跟的主子自己知,肯定是自家爷惹急了他。
顾临珩端得是一脸懒散劲,“只是让他给我多加点料而已。”
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这老头就是不听劝呢,自己都不担心,他急个啥。
勤远一听惊得瞪大了眼,“什么料?”
这爷又想整哪出啊,可别了吧!他现在两股颤颤,回去都不知怎么交待。
这还多加料,爷这是嫌他俩命长了么?
他还没娶亲生仔,没尝过那啥的滋味呢!
“你刚才出去看了如何?”顾临珩不答反问。
勤远一拍脑袋,上前赶紧将沈姑娘的情况悉数告知,反正他看沈姑娘气色,怎么着也比自家爷的强。
勤远被勾起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抓心挠肝地痒。
到底是什么料呢?
刚走出屋门的令狐尚一听,又折回,哐当一声将药箱扔地上,冲着屋里的顾临珩大骂。
“你这臭小子,话说得轻飘飘,我这拼了老命才把你堪堪保住。你倒好,一把年纪了,都不知生个猴子来孝敬孝敬我。”
“还这么糟蹋我的良苦用心。”
恩将仇报的家伙,要不是看在萧老国公的份上,他早两手一甩,出去做个闲去野鹤的游医了,游历大昭国的大好河山了。
“我真是救块叉烧都好过救你啊….”
勤远默默退一边,低垂着头,暗暗给令狐尚点了一把赞。
骂得好!会骂多骂!我爱听!
顾临珩也不恼,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势,俩人反倒像寻常百姓家的爷孙俩。
他幽幽开口,“你听我的,保管明年生个猴子给你玩玩。”
门口的令狐尚大眼一眯。
真的?!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