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慕兮的母亲李清歌在这个名叫“浅溪”的小镇文化馆上班,这个文化馆日常只有两个员工,一个是冯立刚,也就是颜慕兮口中“王阿姨”的丈夫,他家有个女儿名叫冯小嫦,比颜慕兮大一岁,也高一个年级,冯立刚这人内向,但写的一手好字,平时就负责文字方面的工作。李清歌外貌出众,又能歌善舞,所以一般文化馆的文艺活动就由她来负责。
这几年,单位鼓励创收自救,文化馆员工少、房子多,所以,李清歌与冯立刚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将宿舍楼的二楼清出来出租。
晚上,颜慕兮就搂着李清歌的胳膊,不停地问叶曾谙一家的情况,对她这个没有玩伴地生活了十来年的小姑娘来说,最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个“哥哥”!可惜,母亲李清歌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父亲颜静波虽然有两个弟弟,但两个叔叔都好吃懒做,跟自己家关系一直不亲近,自从颜静波去世之后,爷爷奶奶和两个叔叔来她家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颜慕兮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见到叶曾谙,她就觉得这个哥哥踏实可靠,所以,她对他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亲近感。
李清歌看着兴奋的女儿,拍了拍她红扑扑的小脸,笑道:“你呀,也不小了,该稳重一点儿……听说曾谙从小身体不好,我们镇子空气好嘛,他妈妈就带他到这里来休养……”
听到这里,颜慕兮的小心脏都揪了起来,担心地问:“他身体怎么个不好啊?很严重吗?”
“不严重,说是哮喘……”李清歌点了点女儿的鼻子,又道:“你以后在学校照顾着他点儿,他才来,不熟悉……”
颜慕兮乖巧地点点头。
小镇的小学规模不大,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颜慕兮成绩不错,平时表现也很活跃,因此,在学校名气挺大,基本上没有谁不认识她,也没有谁是她不认识的。
第二天一早,靳郁芳就带了叶曾谙下楼来叫颜慕兮一起去上学,一路上叮嘱颜慕兮在学校帮她盯着叶曾谙,还塞了一个哮喘喷雾器给她,让她万一碰到紧急情况就给叶曾谙用。
叶曾谙到了学校依旧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到了学校好几天依然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好在颜慕兮每天上下学都会死乞白赖地跟他一起走。
对颜慕兮来说,她可太喜欢叶曾谙这个小哥哥了,也很喜欢靳郁芳阿姨,因为靳阿姨性格豪爽,不像她妈妈李清歌,自从靳阿姨搬来之后,每天晚上敲颜慕兮家窗户的声音都少了很多,因为靳阿姨听到了会直接开骂!
靳郁芳还做得一手好菜,李清歌从小养尊处优,过了三十几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直到颜静波去世,她才开始学着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可惜,实在是缺乏这方面的天赋,做出来的饭菜着实是难以下咽。现在,靳郁芳一来,看到这娘俩每天的日子过得个乱七八糟,就总会找各种借口给她们端盘菜、端碗汤,有时候还会留颜慕兮在自己吃饭,一来二去的,颜慕兮在二楼待的时间倒比在自己家还长。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大半个月,有次大课间,正做着课间操的颜慕兮忽然听到六年级的人群中一阵骚动,她定睛一看,正是那队伍最末尾的地方,心念一动,她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扒开人群,只见叶曾谙蹲在地上不停地喘气,那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急,仿佛他的心脏都要被喘出来一样……
围观的同学皆是大惊失色、手足无措,颜慕兮嘴上喊着“都散开……赶紧散开……让他透透气……”一边从衣兜里摸出靳郁芳给她的喷雾器,塞到了叶靳谙的嘴里,随着叶曾谙用力的呼吸,那喘息声也一声比一声悠长,最终终于平复下来。
好转的叶曾谙默默站起身,低头对着颜慕兮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回教室去了。
对叶曾谙这种表现,颜慕兮早已习以为常,她不以为意地拍拍手,开开心心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
这天下午放学之后,叶曾谙走出校门,看到依旧在门口等待他的颜慕兮,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冷淡,而是主动走过去,说了句:“走吧!”
路上,颜慕兮依旧像往常一样没话找话:“乔木哥哥,你上完小学就要回城里吗?”
说完,她以为叶曾谙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不搭理她,正在想着下一句该说什么,叶曾谙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应该是,调养一年,我的身体应该也能好一些吧?”
看到叶曾谙回答她的问题了,颜慕兮高兴地跳起来,叫道:“太好了!那你最少还能在这里呆一年!”
说完,颜慕兮兀自兴奋了好久,心念所至,她突然自言自语般道:
“这段时间我好开心,因为有乔木哥哥,有靳阿姨……哥哥,你来我们镇上上学开心吗?”
一直埋头走路的叶靳谙闻言顿住了脚步,想了想才扭头看向颜慕兮,说:“开心!”
“为什么?因为我们这里环境好吗?空气好吗?”颜慕兮好奇地问。
叶曾谙定定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终是什么话都没说,也不再看颜慕兮,而是扭过头,继续向前走。
见他这个样子,颜慕兮嘟起小嘴,心里嘀咕着:“又是这种样子,动不动就不理人!”
她却不知道,叶曾谙在心里默默回答了她六个字:“因为这里有你!”
两人走到拐弯处,就见文化馆宿舍的大门口停了一辆蓝色的大众汽车,颜慕兮有些纳闷儿,这是谁家来亲戚了?却不料,叶曾谙突然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往他家走去,颜慕兮跟在后面,也想像往常一样跟到叶曾谙家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冷不丁地一只大手伸出来将她拉住了。
颜慕兮吓了一跳,正待张口叫,扭头却见拉住自己的正是母亲李清歌,就说:“妈妈,你干什么?”
李清歌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示意她小点儿声音,才低声说:“曾谙的爸爸来了,下午刚到,你别去打扰人家一家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