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话题,能看到身旁众人神色的异常,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阿娘和愿娘几人,眼中更多是残留的恐惧。
而周家三兄弟,是忌惮。
只是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沈期便大致能猜到,这吴家是何货色了。
“周二哥,你从前多在府城走动,对吴家了解如何?”沈期直接了断,询问出声。
他们这群人中,周家为猎户,隔三差五便要往府城去,消息定然比她们几个女子灵通。
这也是封建朝代的弊端,只要身为女子,便只能在家中,村中,那一亩三分地活动,能获得的消息,少之又少。
更多只是道听途说。
周抱树也难得脸上也没了笑意,低声开口:“这个吴家,不算我们这边的人,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据说是从皇都那边过来的商人。”
“出手阔绰,府邸豪华,更是和那些当官交情甚好。”
“可就是这样有权有势的吴家,做尽了坏事。”说到这的周家老二,脸上难掩怒气,脑袋垂落于地面,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抢占良田,强抢良家女子,这几年更是和那些狗官狼狈为奸,欺压搜刮百姓。”
“他们吴家一日富过一日,百姓尚且不能饱腹,流离失所,而他们却日日锦衣华食,便是那些下人,护卫,平日里吃得也是细粮。”
“简直丧尽天良。”
周抱树咬牙切齿骂完,可最后还是无奈低头叹气:“即便世人都知晓,他们是这样的恶人,也没人敢得罪吴家。”
“吴家那些护卫,都是见过血,手上有真功夫的。”
比起他们刚才拿死人开路,树立的一时“假象”,吴家才是这群流民最惧怕之人。
“吴家人来了。”
“我们有救了。”
“吴老爷,求您开恩,帮帮我们这些苦命的人!”
远处打闹,逃跑声渐渐平稳起来,人群中百姓的喊话,求救声也清晰起来。
只是落在沈期他们几人耳中,格外讽刺,刺耳无比。
人落于虎口,慌不择路便开始,朝昔日屠宰恶人求救。
既丢了脑子,也保不住命。
沈期拨开眼前遮挡的稻草,借助火堆的亮度,她看清了远处那些吴家下人。
确实如周抱树说的那般,不好惹。
清一水男子,皆是壮年,手中还配着武器,比起农户庄户手中木棍铁锹等物,那才是真正打杀刀剑。
从口粮,护卫,武器这些来看,吴家确实有底蕴,甚至可能有靠山。
不然何至于这般高调?
沈期冷静看着局面渐渐稳定起来,没来得及跑脱的流民,一个接一个死在吴家人的刀口之下。
微凉空气中,瞬间飘浮起浓重的血腥气,闻着让人十分不适。
哭泣,哀嚎声四起,流民虽然乱了,但刚才那一遭,还是死伤了不少人。
“老天爷,这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啊!”
“我的儿啊!”
…..
“沈家妹妹,你在看什么?”
这一晚上,接二连三的祸事,彻底扰乱附近所有人的心神。
便是周抱树他们,此刻也不由担心起来。
周玉瞧见沈期,迟迟没有动静,便以为她瞧见了什么。
可不曾想,刚转过身来的沈期忽而发出一声低笑,惹得众人齐齐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皆不明所以。
只见沈期利落转身,往板车上一靠,放松了片刻,慢悠悠解释着:“我没事。”
“不过觉得沈家那群人有点走运,看样子也就死伤几个,真是便宜他们了。”
周家众人:……
原来你看这么久,只是为了看清你家那些亲戚,谁死了?
“那你这是幸灾乐祸的笑?还是?”周抱树可算是糊涂了,这沈七娘才不过刚刚及笄的年纪,但这心思如同那老道一般,让人捉摸不清。
“自然不是。”
“我是想,若是有人敢对吴家出手那便好了。”
“这样我们趁机打劫一番,说不定连马车都有了。”沈期双手一摊,神色淡然自若,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瞠目结舌。
“你…你可真敢想!”周抱树霎时间,双眼放大,指着她落下这么一句。
还想抢马车?
他这辈子,还未坐过这样的好物件呢!
“为何不敢?”沈期挑眉反问,满脸肆意。
“那可是吴家,光是那些护卫手中的凶器,流民就望而却步,谁敢动手。”周抱树见她这样异想天开,言语上不由激动了几分。
“哦。”
沈期淡淡应了声,冷淡的反应,显然没把他这番话放在心上。
周抱树:“…..”
这小丫头,胆子可真大。
周抱树又气又急,不知道说什么好。
“七娘,你想如何动吴家?”而一旁沉默寡言的周家老大,却在此刻语出惊人。
别说,连沈期都有点吃惊,抬眸微睁双眸,望向他。
周家人,还真让她意外。
“周大哥。”
“我果然没看错人。”沈期笑着开口,这会她是真有点愉悦。
结伴而行之人,能够明白你的心思,是件好事。
“什么?”
“大哥,你也疯了不是,那可是吴家。”周抱树这会是真被刺激到了,差点没嘶吼出声。
沈期瞧着他这番反应,有点想要收回最初对周家两兄弟的评价了。
这周抱山,才是聪慧,且胆大之人。
能成事。
“谁说我要动手了?”
“都说了趁火打劫,那自然是等他家倒霉咯。”沈期轻飘飘扫了周抱山一眼,玩笑解释着。
她又不是傻子。
单凭他们这几个人,自然对付不了吴家。
可一旦有人对吴家动手,那就由不得她了。
吴家有钱,有粮,还有那令人艳羡的马车,这一路上不知惹了多少人的眼。
吴家再厉害,可终究是寡不敌众,在人数上,流民可谓是其的千倍,万倍。
一旦出现口子,那便是吴家被抢的开端。
沈期不信,这一路没人敢动手。
乱世之下,有流民作乱,便定然有聚众抢劫的盗匪。
穷得只能挖野菜的百姓,不足以让那群人心动。
吴家,那就不同了。
一块大肥肉,是人是鬼都想咬一口。
他们只需要等着便好。
继续往南边逃,祸乱定然不少,先韬光养晦为好。
听完这番的话周抱树,眼神彻底呆滞,就这么怔怔看着沈期:“你…”
“你就不怕盗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