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希姈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般慢,坐在树干上的她,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她既想知道祖父的行踪,又担心齐师傅会被发现。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树梢,给叶子镀上了一层银灰。
叶希姈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通过月亮所处的位置推算时辰。
她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子时,齐师傅总算出来了。
确定无人跟踪后,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叶家。
等入了内府后,叶希姈才发现齐师傅受了伤。
她之前守在府外时明明没有听到里头传来打斗声。
师傅怎会受伤?
“大小姐,王府竹林旁有个院子,我查探到那处时,似乎听到了老太爷的声音,我正想凑近些听,却见靖王世子入了院子,我险些被他发现,只好躲进了竹林里。”
齐师傅说着皱了皱眉:“靖王世子应是察觉到了异样,对着竹林连射了几箭,我怕暴露行踪,不敢动弹,其中有一支箭射中了我的胳膊,万幸的是……他并未派人进入竹林查看。”
“我在竹林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本想趁着半夜众人歇息了再去院子里查看,结果……那院子加强了防守,足足有二十余名护卫守着,并无漏洞,我只好悄悄退了出来。”
“今日辛苦师傅了,我替您治伤。”叶希姈道。
“不劳大小姐了,就是点皮外伤,伤口不深,箭头无毒,我回去用点老太爷之前给的金疮药,过两日就能痊愈。”齐师傅连忙摆手。
他们虽是师徒,但也不能忘了男女大防。
更何况,自己这些年一直受雇于叶家,他们既是师徒,也算主仆。
他哪能让大小姐给他上药。
第二日一早,叶希姈便将齐师傅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祖母江氏,也好让她老人家放心些。
只不过,那靖王世子实在太谨慎了,只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怀疑竹林里有人,就加强了院子里防守,齐师傅想要再探靖王府,可就难了。
江氏闻言连忙道:“我这就去一趟靖王府,求一求王妃,只要我豁出这张老脸,她会将真相告诉我的。”
“不行。”叶希姈摇头:“您不能去,若祖父真在王府,他们为何不放人?一定有特殊原因,让他们扣留了祖父,不肯放人,您若去问,反而会让靖王府的人知道咱们怀疑祖父在王府,万一他们为了保密杀人灭口,岂不是害了祖父?”
江氏闻言被吓到了。
“其实,我们只是想确定祖父是否在王府,只要他老人家在王府,就算一时半会回不来,也不打紧,咱们可以等,祖母您别急,孙女会想法子的。”叶希姈道。
“好。”江氏点了点头。
她这是也是关心则乱。
孙女说的极有道理,她不能自乱阵脚。
更不能打草惊蛇。
……
靖王府。
萧启珩正在处理军务。
靖王作为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直很受器重。
大康王朝的王侯们,依照王朝律,是没有封地的。
靖王却是个例外。
先帝在世时,便将赤岭行省赐给他做封地,准其养兵五万,同武安侯沈家一起镇守西北。
当今圣上继位后,对靖王这个皇叔依旧信任有加,命靖王继续执掌赤岭行省。
萧启珩虽是世子,尚未继承王位,却自幼出入城外军营,学习行军打仗、执掌大军、处理军务。
靖王年过花甲,已年迈,身子也不是太好,五年前便将五万府军全权交给了萧启珩管。
“清竹院那边可有消息传来?”萧启珩放下手上的笔,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腕,低声问道。
“回世子爷的话,那个沙虎,已经醒了,叶老爷子说,沙虎伤得太重,又曾服毒,伤了喉咙和脏腑,暂时无法言语,要再治疗好几日,才能开口说话,”明辉连忙禀道。
“嗯。”萧启珩颔首。
“叶老爷子还说,沙虎的情况比昨日稳定了些,只要继续服用他老人家开的药方,绝对死不了,他想回叶家了,老爷子说,他每日会入王府给沙虎医治,直到他痊愈为止。”明辉禀道。
“不行。”萧启珩摇头:“这沙虎对我们来说用处极大,他被我们擒了的消息,不能走漏,我还要借此事,好好给孛长鹰一个教训,叶老爷子,暂时不能离府。”
大康王朝和北戎国,交战多年,是为死敌。
孛长鹰,是北戎贵族,十年前被北戎国主封为定北侯,领兵十万,攻打大康。
这些年,时有战事。
沙虎,便是孛长鹰手下将军。
此番入冀州打探消息,被萧启珩所擒。
他欲从沙虎口中知晓北戎国大军部署,自然不能让人死了。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能派人将从前的太医令叶鸿升掳去王府,救治沙虎。
他那日还特意去了一趟花满楼,派人找大夫救月灵霜,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是。”明辉颔首,又道:“叶老爷子怕家人担心,想请世子爷派人去一趟叶家,将他在王府的消息告知家中妇孺,不知世子爷意下如何?”
那位老爷子似乎已经料到世子爷不会放他回去了,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提议。
“不行。”萧启珩摇头:“之前父亲才派人全城搜寻叶老爷子,为此还不惜挨家挨户搜查,若此时放出消息,说叶老爷子在王府,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沙虎被擒一事,他之前还未来得及告诉父亲,至于母亲那边,这些军务,自是不能说的。
没想到自己去了军营一日,回来之后便听人说,叶老夫人上门了,自家母亲为了帮人家寻人,竟然请父亲下令,全城挨家挨户搜寻。
这事传出去,靖王府失了颜面和威信是小,被有心之人利用,上达天听,趁机挑拨,那才叫麻烦。
盯着靖王府的人可不少,包括那些皇亲国戚。
这唯一拥有封地的藩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帝王猜忌,人头不保。
他可不像父亲、母亲那么心大。
“城外瘟疫尚未过去,北戎国虎视眈眈,有出兵之意,王府经不起折腾了。”此事,选择保守秘密,最为妥当。
他倒是告诉父亲了。
母亲那边必须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