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所思,但权力却能让人无所思。
她这话一出口,一群打着哈哈,不想提此事的人不得不接话。
“当然疼了。”陆诗语见有人捧场,立刻委屈地撅嘴,“我不过是跟五妹妹闹着玩,哪里晓得她就生气了。哎呀,我这妹妹什么都好,就脾气不好。算了,算了,都是姐妹间的嬉闹罢了。大家还是品酒吧,莫让我姐妹间的小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这话不光在说明玉人品不好,还说她暴躁。这传出去了,以后谁提亲都要掂量下。
“啊?”王弗故作惊讶,“可看五妹妹的诗词不像是暴躁之人,反是幽怨之人呢。”
好了,不光是个野蛮暴妇,还是个满心幽怨的暴妇。这两人,呵……
“姐姐,有什么话可以回去说。”明玉淡淡道:“今日周尚书邀我们参加诗会是让我们来作诗的,可不是来打官司的。”
她态度淡然,没有做什么委屈状。可红红的眼,隐忍的样子,却是让周芳有不同的看法。
后宅争斗那点路数能跟朝堂争斗相比吗?一些拙劣小手段,哪里上得了台面?倒是这五姑娘识大体,知大局,这心性了得。
“你打了我,我还不能说?!”陆诗语的眼泪说下就下,“娘,你看看,你看看我的手!都给她抓红了!”
“好了!”王氏已察觉到了周芳的不悦,便道:“不懂规矩,有什么话回去说。”说罢又加了句,“你们姐妹总吵闹,到了这里还闹,今日家里的脸面都给你们丢光了!她是妹妹,你该让着的。”
这话摆明就是说“明玉在家都是如此,一贯就是这样的人”。这哪里是平息事态,这是想要用她嫡母这个口坐实她脾气不好的事实。
“姊妹兄弟间谦让是应该的。”王弗接话,“只是闹到要动手,过了吧?”
“的确过了。”谢玉忽然开口道:“若不是我经过,这位五小姐今日就要挨打了。”
“你,你胡说!”陆诗语吃惊,这谢玉难道敢承认是他捏红了自己的手?他不怕得罪爹爹吗?
“我怎么个胡说法?”谢玉眯眼看着陆诗语,“你小小年岁竟是如此恶毒,自己先动手打了妹妹,还来恶人先告状。若不是我路过,你那一巴掌就要拍到五姑娘脸上了。你那手,不是给我制止时弄红的吗?”
这番话,说得全场都懵了。
谢玉居然会管这种闲事?
陆诗语脸涨得通红,“是,是她先动手,我才还击的。你只是路过,没看到全部。”
“呵。”谢玉都懒得辩解,“在场的人眼不瞎。”顿了下道:“陆灏卿谦谦君子,怎会生得你这般愚蠢不堪又下作的女儿?真叫本国公倒胃口。”
这话说的,可是相当严重了。
就等于直接骂陆诗语又蠢又毒了。王氏脸上挂不住了,站起身来,“国公爷,虽说您是国公,可事情未厘清前,你这般说妾身女儿,你太不妥当了!”
“怎么?”谢玉扯了扯唇,笑了起来,“你是要本国公当场在这里为你升堂吗?那个婢女一直跟着她们,不若让她来说说怎么回事?差不多就得了。”他端起酒盏,一口将酒喝掉,“本国公今日是在听诗的,可不是来看你家官司的。”
“你!”
王氏何曾被人这样驳斥过?可面对谢玉这等油盐不进,嘴|巴还利索的人,她是真没法。
王弗也不敢说话了。
倒不是怕谢玉。
而是谢玉话都说到这样了,还是他制止了一场纠纷,若真闹大了,反会把火烧到她身上。
她是不服,但也没必要为了陆诗语将自己搭进去。而且谢玉嘴|巴是真毒,自己要再接话,还不知他能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王氏气得哆嗦,不过她也不是一般人。深吸了几口气,道:“国公爷说的是。今日是诗会,不该因我家孩子打闹而搅了雅兴。”
“你知道就好了。”
这话又是将王氏一噎。
现在她总算明白,谢玉在京中口碑为何这样差了。这种毫不讲情面,只顾自己心情的人,走到哪里能被人喜欢?
周芳见差不多了,便道:“国公爷,来来来,你我饮一杯。今日可是出了好几首佳作啊。”
“本国公是个粗人,听来听去也就陆家五娘这首称得上是佳作。”
周芳脸一僵,随即苦笑,“是,这首足以传世。”
心里暗道:这谢玉还是别来参加什么诗会了,遭不住。
陆诗语没讨得便宜,还被人当场说蠢坏,后面诗会上,几次想找茬,但都被王氏按住了。
王氏很清楚,若再搞事,今日这事传出去,对诗语的名声可就有损了。
如此,一直到诗会结束,场面都无比和谐,如果无视陆诗语那要吃人眼神的话。
走出怡芳亭时,周芳还特意来相送。
这让所有人都高看了陆家五姑娘一眼。谁都知道,能让周芳如此礼下的,只有那首诗。
真是写得好啊。
这位陆家五娘要名满京城了。
回到家,陆灏卿问起诗会的事。王氏省去了陆诗语找麻烦的事,只说了陆明玉作的诗被人夸赞。
陆灏卿有些诧异,“明玉还能作诗?”
王氏心里难受,但她知道这个事瞒不住。只能笑着道:“平日在书堂就是用功的,想来是开窍了吧。”
“她作了什么诗?”
陆灏卿放下碗筷,“吟来我听听。”
“这……”王氏迟疑,“妾身也记不住啊。”
陆灏卿一蹙眉,“好诗还能记不住?”
王氏陪着笑,“我若有夫君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也去考进士了。”
“贫嘴。”陆灏卿笑了笑,“妇道人家如何行举业?”顿了顿就吩咐道:“去将五姑娘喊来。”
明玉这边刚刚吃完饭,就听说自己便宜爹请自己去。
当下也不敢怠慢,忙去了正院。
待到了正院,陆灏卿已让人将饭菜都收起,见明玉来了,便笑着道:“今日诗会听闻你写了一首佳作,快写来,让为父看看。”
陆灏卿平日在家都很肃穆,难得见他这般笑。明玉心里一动,便走到陆灏卿隔间的书房,自己研墨,将诗写了出来。
陆灏卿只看一眼,便是满眼震惊。
随即,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