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裴令仪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盘算着今日的事情。
自梦中惊醒过后,有些事情便豁然开朗了许多,从前她一切的徐徐图之,都是为了皇后之位,所以便一门心思扑在太子身上。
毕竟,如今爹爹身为百官之首,从不介入皇子的夺嫡之争中,一心只为陛下服务,可若是她成了太子妃,即便爹爹再怎么公允,只怕在外人看来终究是投靠了太子一方。
她从前只顾着如何讨好太子,所以很多事情便没怎么放在心上,比如今日的赏花会。
按照从前,她为了躲避萧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京城中的那些个宴会基本从不参与,可万万没想到却给了薛怡然可乘之机。
譬如今日的赏花宴,按照梦中的走向,薛宝华那点子伎俩不仅没能成功陷害到薛怡然,反而让她力证自己的清白,吸引了四皇子的注意,让薛宝华自食恶果。
后来二人有了今日的初见,关系反而越来越深,最后他与薛怡然合伙开创酒楼,火遍了整个上京,几乎是一座难求。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如今的薛怡然不过是个刚刚栽下去的树苗,还远远没能长成到后来无法撼动的参天大树。
她今日抢了让她自证的机会,让她没能在人前大放光彩,目的就是想看看,若是没了四皇子这雨露甘霖,她还能否肆意生长。
“阿姐,我是不是很笨,郡主刚送的镯子,我就被人利用了,要不……这镯子你还是还给郡主吧。”
裴泱泱心里难受,原本好好的一场宴会,她本来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结识那些大家小姐,若是遇上了心仪的公子,也好自己相看一番。
可被薛宝华这么一闹,别说交朋友了,只怕在别人心里还不知怎么说她愚笨呢。
看着裴泱泱失落的神情,裴令仪心下叹了一口气,今日之事,要算起来,本就是她一手策划。
她之所以带泱泱没带思棠就是因为裴泱泱性子单纯,没遇见过什么事情,也能顺理成章的揭开薛宝华的阴谋,毕竟受害者乃是她们裴家人。
要是今日换了裴思棠,她成熟稳重,只怕用不着她出手,裴思棠自己就能完好无损的解决了。
只是可怜她被自己蒙在鼓里,对于这几个庶妹,她倒是没有什么恶感,虽有些小性子,可都不会闹到自己身前。
虽说这离不开自己从小的谋划,可若不是她们本性不坏,她也不会纵着她们,给她们好脸色。
她将手覆在裴泱泱的手上,少女手心的温热抚慰了裴泱泱今日里不安。
只听得自家阿姐温柔的话语:”泱泱怎么会笨呢?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如何,阿姐都在你身后。”
听到此话,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一把扑到裴令仪的怀中,声音呜呜咽咽:”呜呜呜,阿姐,我以后……我……一定不会给家里丢脸的。”
裴令仪轻拍怀中的人”没事的,泱泱不哭,你如今可是大姑娘了。”
鼻尖里满是梦幻的香气,浓淡适宜,恍惚间,裴泱泱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姨娘责罚了,小小的阿姐也如这般安慰自己。
想着想着,便在这熟悉的馨香里沉沉睡了过去。
安慰好了裴泱泱,原本还温柔似水的人顷刻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周身气质还是一如往常娴静清雅,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若是她没猜错,刚刚在与张知书说话间,偷看之人恐怕就是萧衍。
想起萧衍,裴令仪就一阵头疼,她倒不是怕他,只是比起旁人,他更为麻烦罢了。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鬼点子多,与大哥和娘都不太一样,想来定然是随了爹爹那个老狐狸。
嘉武二十二年间。
那年她十二岁,爹爹也刚刚官拜宰相,裴家可谓是风光无限。
宫中除夕设宴,她随爹娘一同赴宴,也是在那时她头一回见到了萧衍。
她当时以为自己的谋划绝世无双,却不曾想聪明自负的她也有被人看穿的一天。
她从小先天不足,即使后天慢慢调养,可到底身子羸弱,看起来脸色苍白,像个瓷娃娃一样,可只有她知道其实她的体质与常人并无不同。
宴会还未开始前,皇后在凤仪宫接见前来赴宴的各家夫人们。
她嫌殿内枯燥无趣,恰好长乐这时遣人来寻她去御花园玩耍。
她便与那人走了,那时是她第一次来皇宫,果然是富丽堂皇,可为了维持自己的姿态,她自然不会做出左顾右盼的那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到了御花园,果然见长乐与其他人在一起踢毽子。
“皎皎,快来与我们一起玩啊!”长乐见了她,果然热情的照顾着,还与她介绍了周围的几人:”这是我大姐姐昭仁这是小妹柔安,还有那个小子是我六弟弟。”
她一向是知礼数的,请安道:”拜见昭仁公主,柔安公主,六皇子。”
昭仁那时已经及笄,端坐在亭子中,见了她只是笑了笑,”原来这就是裴相家的小姐,长乐与我提起过你好几次了,今日一见果真是个貌美的小娘子。”
柔安比几人都小,梳着双丫鬟,如今才七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见来人了,一直嚷着要踢毽子。
至于六皇子,那就更小了,才五岁,和昭仁一起坐在亭子里。
前两日刚下了雪,厚厚一层,昭仁自然是不想动,所以只是坐着。
周围的积雪都被扫到了边上,留下干净的地面供主子们玩耍。
裴令仪有心在几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所以踢毽子也多了几分巧思,让长乐和柔安都惊呼厉害。
六皇子见几人玩的那么开心,也忍不住想要加入,所以便对着身旁的昭仁撒娇道:”大姐姐,我也想去玩。”
“不可以,兰娘娘特意让我照顾你,你前些日子刚受了风寒,不许再吹风了。”
只是六皇子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连昭仁也招架不住,最后无奈妥协:”好吧,只可以玩一会。”
有了六皇子的加入,场面上顿时热闹了起来,她那时虽然与长乐关系好,但到底不是她唯一的朋友。
所以她急切要做些什么,来让长乐心里念着她的好。
当时下了几日雪,直到那日才出了太阳,只是雪虽然好清理,可地面上留下的冰却不是那么容易清理的。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终于在一处地方发现一小块冰面,若是正常人走过去基本不会滑倒,可若是小小的六皇子呢?
由于六皇子的加入,所以四人正好可以传毽子,她不动声色的将几人慢慢移到那处结冰的地面。
只见柔安将毽子高高踢到空中,扫了一圈发现六皇子恰好在她身旁:”小六,接着。”
六皇子见毽子朝他来了,全神贯注的望着着毽子,丝毫没注意到地面的情况,刚要碰到毽子,脚下却一滑,不受控制的往长乐的方向滑去。
要知道,长乐所在的后面可是一片月季花丛,寒冬腊月,花瓣早已凋落,可花茎上的刺却依然留在上面,要是落入花丛,她这张脸可就毁了。
眼见长乐因为惯性朝后仰去,一时之间场面顿时乱作一团,而在长乐旁边的裴令仪却一把将她扑倒,避免了她落入花丛的险境。
可她自己却滚进了旁边的雪堆之中。
六皇子吓得嗷嗷大哭,柔安也被吓到,长乐躺在冰冷的地面还未缓过神来。
昭仁见状,立马组织起来:”快救人!”
她本就虚弱,后来落入雪堆之中便作势晕了过去,醒来便是长乐趴在她床边哭的红肿的双眼。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未出什么意外,那时的她躺在床上,心里想的却是,以后长乐这把刀只会为她裴令仪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