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贤街上人潮络绎不绝,街道两旁做生意的大声吆喝着,其中不少有穿着学子服的年轻人来去匆匆。
裴令仪带着幕帘,手中抱着雪团,进了一家茶馆二楼。
掌柜见是个人精,一见裴令仪身着不俗,便有眼力见的亲自上前招呼:”不知这位小姐想用些什么?”
落絮上前给了他一袋银子,吩咐道:”我们小姐今日就是想来吃个茶,不知二楼可否还有靠窗的位子。”
掌柜掂量了手中的银子,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小姐真是好眼力,整个成贤街就属我们家地段最好,可以纵览整条街,那些国子监的学子们都爱来这吃茶。”
“小甲,还不快带着这位小姐去二楼的莳花台。”
“哎,这就来了!”
裴令仪跟着小二一步一步上了楼,目光却打量着整座茶馆。
“小二,你们家生意倒是不错,今日并非休沐,还能有这么多人来吃茶。”
刚刚在楼下,大堂里虽不能说是虚无坐席,倒也坐了个七七八八的人。
恍然听到女子轻灵悦耳的声音,小甲不由得愣了愣,连忙整理起了自己的思绪:”小姐有所不知,成贤街坐拥着国子监,里面有不少大儒都爱来我们这吃茶,所以便引得那些文人墨客们趋之若鹜。”
“原来是这样,多谢解惑。”
落絮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了小二的手中:”这是我们小姐赏你的,记住,把你们这最好吃的茶点和果子都呈上来。”
“哎!多谢小姐赏赐。”
小甲没想到今日运气这么好,遇上这么个人美心善的大家小姐,虽戴着幕帘,可刚刚那一嗓子声音便让小甲笃定,眼前之人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绝色美人。
进了楼上包厢之后,落絮将窗户支了起来,不多时,小甲便将茶饮都端了上来。
裴令仪这才将幕帘取了下来放在旁边,怀中的雪团见有了吃的,立马便要伸出小爪子去碰那糕点。
“就你贪吃。”
喂了雪团之后,裴令仪这才拈了一块,只用了半口,便神色淡淡的放在了旁边。
“落絮,你也尝尝。”
落絮见裴令仪发话,捡了块菊花糕尝了尝,只一口便让她皱了眉头:”这糕点虽做工精美,但味道平平,实在是不值得花那么多钱。”
“是啊,到底是不如望月楼的。”
“可来这的人,又有谁会在乎食物本身的滋味呢?”
裴令仪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以年轻男子居多,且大多数都是做文人打扮。
成贤街来往之人大多都是学子,所以这条街上开得大多都是书坊,画摊,还有茶坊。
茶坊开在此处,本意就不是做食客生意的,如今世道,学子只会蒙头读书是不行的,而茶坊的存在,便是给所有学子一条捷径。
即使茶点再难吃,它总是能卖出去的,毕竟,若是能搭上大儒,科举便有了一丝微弱的出头机会,几盘茶点换一个能入朝为官的机会,孰轻孰重,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不多时,底下来了个打扮瘦弱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书童,只是那书童却也瘦瘦小小,不像寻常人家的。
若是有心之人仔细辨认,便能发现这主仆二人分明是女扮男装出来的。
恰好,正是裴令仪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小姐,你出来就出来,为何还要打扮成如此模样?要是让大小姐知道了,恐怕又会来寻你的错处了。”
薛怡然本来还逛的兴致正浓,一听到锦心害怕的语气,整个人都有些恨铁不成钢。
自从上次郡主宴会一事,小桃背主乃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薛宝华那边又不肯认账,所以姨娘便做主,将小桃赶出了府去。
后来又从她屋里拨了个丫鬟出来贴身伺候她。
锦心是姨娘的人,是万万不可能再出现小桃那样背主的事情,所以她用着也放心。
经过姨娘日日在便宜老爹耳朵里吹枕边风,便宜老爹觉得自己对不住她们,送来了许多东西。
于是薛怡然这才起了心思想要来好好逛逛这古代的市集。
毕竟,如今她可是个不缺钱的主,自然要来好好过一把瘾。
她穿过来也算是有些日子了,除了这具身体里的记忆,便是她前世小说的剧情。
可是,这具身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上没有关于邺朝市井上的信息,而小说又是围绕着女主来展开的,更是没有关于这个朝代的信息了。
如今,她对邺朝的信息几乎是一窍不通,自然要实地考察一番。
首先,便是要了解邺朝的文化,正好这条街上到处都是书坊,最是合适不过了,至于扮成男子,这样不是更方便行事吗?
只是锦书这个丫头,虽然一心向着她,但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只是穿个男装出门,就把她吓得要死,一路上不知道念叨了多少次。
她手持折扇,掩面压低了声音:”说了多少次,出门要叫我少爷,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发现我们的身份吗?”
锦书无奈,从前她在丹姨娘房里服侍的时候,这三小姐不过也就是个娇纵的性子,可自从那日落水醒了之后,说话做事便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是,少爷,只是你到底要来这成贤街逛什么啊,这边也没有什么玩的,都是些书坊。”
“谁说我要玩了,我今日来,还就是要买书的。”
薛怡然四周张望了一下,随意进了个装修还不错的店铺。
老板见有人来了,立马上前:”不知这位公子想要买些什么书?”
“咳咳,把你们店里最经典的诗集拿上来。”
薛怡然虽然压低了声音,可声色细腻,丝毫没有男子浑厚的特征,老板见状,也不戳破,毕竟上京民风开放,也有不少与情郎私会的小娘子做男子打扮。
尤其在这进贤街,多是学子,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薛怡然还不知道老板已经看破了她的伪装,还以为她是来和情人会面的,见诗集买到了手,也不多停留,正好对面有间茶坊,不如边吃茶边看。
“走,我们去那边的茶坊坐会。”
裴令仪身在二楼,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薛怡然此番来进贤街,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大邺的文采究竟如何,会不会与她所知晓的诗词撞了,以便于后面在君子会上,她便可以理所应当的剽窃她所在的世界的大儒诗词,替她自己博美名。
见对方来了自己所在的茶坊,裴令仪抱起雪团,重新带上幕帘,准备下楼。
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