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胜境,如来佛祖沉默不语。祥和动听的梵音,如今听来竟有几分聒噪。
推演再三,都无法寻到那贼人,如来佛祖掩盖烦躁之意,平静说道:“我手中有一杆神兵,且拿去送于东海龙王。”
神兵不易得,适合猴子用的神兵,更是少之又少。那随心铁杆兵是如来佛祖留的后手,若非形势所迫,他断不能拿出来。
观音菩萨不解其意,抬眸问道:“弟子有一事不明,还请佛祖为弟子解惑。若是佛祖亲自赐下神兵,那猴子必定感恩戴德。何苦送于东海龙王,平白送他功德?”
如来佛祖心中谋算,自不会轻易对人言。佛门赠宝,那猴子敢收?怕是晚上睡不着,都要琢磨,佛门是否另有谋算。
东西要给,却不能如此明显。最好是引着猴子入局,让他主动去龙宫求宝。
如来佛祖轻笑两声,说道:“神兵出自佛门,功德自然也属佛门。观音大士,你且去便是。告诉东海龙王,之前答应他的事,依旧作数。”
观音菩萨心中思量:借东海龙王之手,给那猴子送兵器,功德仍旧归佛门。仔细算来佛门不亏。
可为何还要答应敖广,让龙族分薄功德?这样好的差事,合该留给自己人才是。
观音菩萨不敢再问,收下神兵随心铁杆兵,俯首称是,驾着祥云飘然而去。
佛门的安排,孙悟空不知晓。若是知道,如来佛祖真将那随心铁杆兵舍出来,定会一蹦三丈高。
“妹妹,你拔下一根毫毛于我。”孙悟空摊开手掌,继续说道:“那观音菩萨,隔三差五便会过来。若是发现我不在石头里,必定会四处寻我。”
太素在耳后一挠,揪下几根毫毛递过去。怯怯问道:“哥哥,我们真要去方寸山吗?我素来粗笨,那老神仙肯传我法术?”
“师父慈爱,见到你这等好苗子,必定倾囊相授。”孙悟空揪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放进仙石之中,也不知能拖多久。
“你修炼之时,哥哥习得一些仙术。此去不必扎筏做舟,哥哥背着你架云过去。”
修行之路艰难,纵是孙悟空天资过人,又精通法术咒语,可重来一回,仍要从头修起。
短短几日,修不得筋斗云,却也勉强能腾云驾雾,只是姿势怪异,不够雅观。太素并不在乎,在她心中,哥哥无所不能。
“哥哥,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那方寸山?”太素攀到孙悟空背上,轻声问道:“哥哥,我没吃饱,若是路上肚子饿,该如何是好?”
“东胜神洲到西牛贺洲,要穿过茫茫大海。海如此大,定然可以寻到吃食。”孙悟空腾云驾雾,贴着海面向西而行,嘴里嘟囔着:“妹妹,你继续修炼。用哥哥教的办法,灵力便可化为仙力。”
孙悟空兄妹远行,用金箍棒远比腾云驾雾快。可眼下孙悟空法力低微,金箍棒太招摇,大海是龙王的地盘。他要敢亮出金箍棒,敖广便会杀过来。
“哥哥,我们为何要从海上走?”太素眸光纯粹,回首看到变成黑点的花果山,低喃道:“花果山上的狼虫虎豹很有趣,也不知那西贺牛州是何模样?”
“哥哥,你说的人,也能像我们这般立着走?衣裳是什么?我能穿么……”
太素在耳边絮絮叨叨,孙悟空不由得想起前世。那时他年岁尚小,贪玩享乐却也贪生怕死,受那通背猿猴指点,离开花果山求长生不老术。
靠一张竹筏,一支竹竿,便踏上漫漫寻仙路。怎料东南风紧,将他送到南赡部洲。此乃人族之地,他贸然闯入,常被人追着打骂。
便是遇到那心地良善之人,也不敢靠近。只因他是猴子,却口吐人言,于凡人眼中,不是妖怪是什么?
“妹妹,未曾学会变化之术前,不要去南赡部洲。我们这般模样,会被他们当成妖怪打骂。”
“哥哥去过?”
孙悟空颔首,他虽不恼怒,也不记恨那些凡夫俗子,可到底心中不快。石头砸在身上很疼,伤人的话听起来很刺耳。
这些还则罢了,最可恨的是那心思不正之人,知他参访仙道,故意戏耍于他,引他去无名荒山寻仙。孙悟空次次上当,却又不敢不听,唯恐错失仙缘。
“机缘巧合,我在那南赡部洲流浪过几年。串长城,游小县,着实吃过不少苦头。”
太素眉头轻蹙,歪着头看着孙悟空,语气透着疼惜:“哥哥,他们可曾打骂你?很疼吧!你可记得他们的样貌,待我去那南赡部洲,定要为你讨还公道。”
鼻头一酸,眼泪好悬掉下来。被压在五指山下,孙悟空都不曾落泪。如今却因妹妹一句话,觉得委屈。
“傻妹妹,哥哥不恼。不过是些凡夫俗子,一辈子困在南赡部洲,又怎知妖怪什么样?”
西游路上那些妖怪,哪个不吃人?孙悟空虽顽劣,却从不作恶。比起吃人的妖怪,他当原地成佛才是。
“哥哥聪慧,听过一遍便能口吐人言,学过一回便能融会贯通。我这等奇才,他们何时见过?井底之蛙罢了,我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哥哥伤在哪里?”
“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太素咬紧后槽牙,暗自发誓,谁敢欺辱兄长,她定要打上门去,为兄长出气。只是这肚子不争气,好饿。
太素手心灼热,伸出手来,息壤凭空出现,亮起神光。
太素喜笑颜开,兴奋喊道:“哥哥,它说附近有灵果,要带我去寻,我们跟着它走。”
“哦?”孙悟空眨眨眼,低声说:“竟有这等好事,我倒要看看,是何种灵果?”
息壤飞出,浮在半空引路。孙悟空紧随其后,往前方小岛飞去。
海水拍在峭壁上,激起朵朵浪花。息壤猛然停下,旋即向上飞去,孙悟空默念咒语,云团又厚了三分,这才跟上。
崖壁陡峭,一株仙草嵌在其中,黄花红果,草叶翠绿。花在上,果在下。仔细看去,那果子色有深浅,竟不一般红。
太素伸出手,大喝一声:“哥哥,冲过去。我摘果子,你不必停。”
孙悟空定睛看去,草茎之中盘着一条蛇。不对,那蛇虽细小不起眼,却已生出四足,那是蚺(ran二声)。
若是从前,孙悟空自然不惧。不要说蚺,便是真龙,他都敢打成小蛇。可他修为尚未恢复,还要保护妹妹,不可硬碰硬。
耳畔传来咕咕声,太素的肚子在叫。声如战鼓,今日便是大战一场,他也要让妹妹填饱肚子。
孙悟空神色坚毅,猛的上冲,太素早已做好准备,伸出手,瞅准最红的那几颗果子,一把拽下来。
可怜那条蚺守候几百年,眼看果子熟透,还未来得及张嘴,便被人夺去。如何肯罢休?摆尾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