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司的奏折上做了详尽的估算。
赈灾最基本的粮食,按50万灾民计,每人每日需0.5斗米,持续三月,合计需要2250万斗。
今年粗粮的价格是10文一斗,但这是之前,现在随着灾情日益严重,价格已经上涨到了12文。
这还只是京畿附近的价格,皇城眼皮子底下涨两文钱其实已经很夸张。
越往外走,可想而知价格只会更高。
就算按照均价15文一斗来算,光是粮食就需要33.75万两。
万民司奏折特意说明,这是用比较保守的价格估算,还有上浮的可能。
听起来不多,但再往后看,估算的运费竟然与粮食价格持平!
洪水灾害,水运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特别是靠近灾区,只能采用民夫陆运的方式。
粮食这一项,加起来就需要将近七十万两。
第二紧要的是药材,首先第一批至少需要十万两,总计在三十万两左右。
帐篷、防疫、安葬抚恤、重建房屋、基础设施修复等等。
赈灾总计超过三百万两,第一批赈灾至少需要六十万两左右。
今年北境朔风王朝异动,接连叩关,拨付了大量军费,国库本就空虚。
而今秋收尚未来临,正是青黄不接之时。
别说三百万两了,连第一批赈灾的六十万两都拿不出来。
秦昭玥明白了,灾情严重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赈灾银子从哪儿来。
母皇询问,一来是为了考校几位皇女,二来也是真的在为赈灾事项发愁。
长公主沉吟片刻,她知道水患严重,其实已经思量许久。
但要拿出三百万两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无非老生常谈罢了。
“臣愚钝,只想到加税一项。”
秦昭玥不动声色,心中却很不认可。
【打破税收平衡不说,也破坏了母皇政策的根本。
上位之后,她好不容易才把税负降了下来。
让利于民、天下百姓归心,这是能够坐稳帝位的根本。
那些世家大族说不定就在等着母皇颁布加税政令呢,到时候随时可以操控舆论。
动摇王朝根基、甚至改天换地也说不定。
而且巧立名目加征税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什么衙门负责、派谁监管、银钱怎么收、收上来怎么送都是问题。
若是设了真能募集到银子也就罢了,就怕层层盘剥、全都转嫁到老百姓的身上。
养肥蛀虫、苦了百姓、坏了名声,还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果开了这个头,以后可就有例可循了,没钱就加税,朝廷很快就完蛋。
不行,下下之策,昏招中的昏招。】
秦明凰呼吸猛然一滞,眸中精芒闪烁,不过眨眼之间便恢复了正常。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用刺痛压抑着猛烈起伏的思绪。
长公主擅兵事,行军打仗可以,内政确实不是那块料子。
但小六的心声……实在是给了她太大的震撼。
竟然能够直指本质,想得如此透彻!朝中百官能做到这点的怕是都寥寥无几。
可是与这份透彻相比,现在她脸上三分悲戚、三分迷茫,还有四分懵懂,跟内心哪里有半点关联!
若不是突然出现的心声,秦明凰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小六的心思藏得有多深!
“还有吗?”她没有直接否决,也没有质问小六。
三公主犹豫良久,说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买官和赎罪券。
买官简单,设个九品或者从九品官职。
别看只是最低品级,但从平民到官身,那可是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一旦发布这条政令,相信有不少富商、地方豪绅会花大价钱。
赎罪券也好理解,一些并非罪大恶极的囚犯,根据所犯罪责轻重花钱买罪。
三公主也知道这不是好办法,所以说不是办法的办法。
【下策,买官,朝廷公信力下降还在其次,冲击的可是母皇重推的科举制度。
本来开辟女子科举已经惹得士林怨声载道,不过好在还是科举,民变官就这一条路。
买卖官位?绝对会让士林彻底陷入疯狂,简直是自掘坟墓。
赎罪券也是,吏治坍塌,以后谁还在意律法,有钱随便,都是饮鸩止渴。】
有第一次的震惊打底,秦明凰已经淡定了许多,“还有吗?”
四公主开口了,不过也是老生常谈:文武百官募捐。
这次秦明凰没听到小六的心声,但分明看到她翻了个白眼,想到这里故意说道:“内孥倒是还有些银两……”
话音刚落,就听到……
【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动什么都不能动私房钱,那可是后宫的底气、生活的保障。
有私房钱,心里不慌。
往大了说,私房和国库混为一谈,这是大忌。
难道以后国家缺钱了,就让帝王贴补?
凭什么,母皇存点私房钱容易吗?
往小了说……说个屁!谁爱给谁给,反正老娘不给。
不过四皇姐还算有些脑子,总算是说到重点上了……】
女帝凝神细听,心里头有些痛快、有些暖暖的是怎么回事。
可是然后呢,怎么后面没有了?
重点是什么?继续往下说啊。
等了十几息没人说话,秦明凰看向了小九,“你……算了。”
九公主:???
母皇怎么跟六姐一样也欺负人,呜呜呜,哭死~~~
问了一圈了,秦明凰终于名正言顺望向了小六,“你也说说。”
“臣不……”
“敢说不知、敢糊弄人,褫夺公主封号、发配边疆。”
秦昭玥:!!!
【针对我?是不是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