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大家都是公主,问她们就是说说而已,怎么到我这儿不开口就发配边疆?”
秦明凰神色淡淡,“因为朕是女帝,朕愿意,看不惯你可以努力看看能不能坐上这个位子。”
【算了,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女帝:!
秦昭玥长长叹了口气,算了,看五十万灾民的面上。
“我觉得四姐说得对,募捐就很好。
不过常规的手段不够快,也很难募集到足够的赈灾款。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能不能成,要看母皇手上是否掌握了一类人的证据。
贪腐,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拿下,此时正好杀鸡儆猴。”
文武百官,真正不贪的少之又少,无非是大贪、小贪的区别。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朝中的这些大员。
肃清吏治,不是说清除所有贪官污吏,水至清则无鱼嘛。
秦昭玥知道女帝手上掌握着情报机构,还不止一个,孰清孰贪,如何又瞒得过她的眼,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下手罢了。
比如能办事,比如背景过硬,比如牵扯过多,比如无伤大雅,种种种种。
“明日早朝提出募捐,不用别的,意味深长盯着目标就行。
下朝派麒麟卫捉拿,证据确凿,直接抄家,运作一番也就够了。”
说到这里秦昭玥便止住了话头,方法听起来简单粗暴,但实际上里头的弯弯绕绕很多。
但她不相信母皇不懂,所以点到即止。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其他四位公主正在思考。
果然,三皇姐这个玩脑子的最先反应过来,复杂的视线瞥过来,秦昭玥只当没发现。
等了半晌还是不见母皇表态,这才再次说道:
“进一步,捐钱不如直接捐粮,10文一斗。”
【要是再狠一点,直接让百官送到灾区查收,但这牵扯太多、得罪太广。
让百官花点钱、找点关系买粮还好,搭上运输、验货就麻烦了,还是算了。】
不提狠的,光是以粮代银一条建议就够让几位震惊的了。
当然,这还得乘上第一条的东风,否则绝对无法推行。
秦昭玥咬了咬牙,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继续:
“再进一步,可以用麸糠替代一定比例的粗粮。”
什么!这次说完,御书房中的反应远超之前。
“六妹妹,麸糠……那可是给牲口吃的!”
秦昭玥面容坚定,不见任何一丝动摇,她当然知道麸糠是给牲口吃的。
【若是用好米,必然会被层层盘剥,真正落到灾民手上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用粗粮会稍好一些,而掺了麸糠之后,估计会绝了不少人的心思。
而且,灾民……还是人吗……】
秦昭玥一点都不觉得大姐的质问有毛病,她小时候也觉得这样做的不是人。
灾民就够惨的了,结果还把赈灾粮换成麸糠,这与畜生何异?
但随着社会阅历的增长、思维深度的拓展,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部剧里最大的贪官讲的话是正理,灾民还是人吗?
很残酷,也很难接受。
这次的安静透着强烈的诡异,秦昭玥肃然而立,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秦明凰再次动容!
本以为已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这个六女儿,却没想到还远远不够。
灾民还是人吗?
她从小六的脸上读到了无奈和坚定,这句话绝对不是嘲讽。
竟内秀如斯!
此时秦明凰的心绪起伏不亚于一场地震,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抑下来。
“内孥出五万两。”
几位皇女此时云里雾里,不过听到这话也都认下了募捐款。
长公主、三公主、四公主各两万两,九公主一万两。
秦昭玥一脸肉痛,“我也出一百两。”
众人:……
好了,秦明凰心绪平稳了许多。
懒散、嗜睡、骄奢、死要钱,种种缺点的堆积悄然将那份震惊敲了个粉碎,让她有了种落在地上的实感。
女儿还是那个女儿,只不过将智慧藏得比较深,品性依旧顽劣。
“一万两。”秦明凰咬牙开口。
“真没有,我平时花销……有点大。”
秦明凰立刻想到了主意,“看在你献计有功的份上,认一万两,不用真的给。”
“真的吗?”
“一言九鼎。”
“好,那就一万两!”
御书房奏对散了场,秦昭玥大步走了出来。
药倒宰相嫡子的事儿在母皇面前过了明路,悲剧开局已经被彻底改写。
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搭进去一些想法也值了。
五姊妹往外走,其他人看老六的表情都很古怪。
“小六你……”
“大姐三姐四姐,”秦昭玥截住了话头,“我支持你们,努力哦!等着你们带我躺哦~”
扭头看向身后,小九雾蒙蒙的大眼睛跟狗狗似的,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也带小九躺,靠她那脑子得饿死。”
哇!
委屈了半晌的小九终归还是哭出了声,结果刚扯开嗓子就挨了个大脑崩儿,整个人都傻了。
“哭个屁,你六姐我就算谨慎的了,名声都臭了大街还被人设计陷害。
若是幕后之人得逞,信不信明天御史言官的弹劾奏章满天飞?
皇女不修私德,毁的可不是我一人。
女子原本艰难,母皇登帝位之后励精图治,这才有了新的活法。
你年纪小、脑子也一般,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夺嫡大势裹挟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消停点活着,吃好喝好不成吗?其他交给三位皇姐就行了,咱们躺赢。”
小九止住了哭声,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夫子教她埋头苦读、丰富学识,嬷嬷教她学规矩,母皇教她修德行,只有六姐,教她躺着。
好崇拜!
三位皇姐:……
这不是把小九给教坏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就小九那脑子,参与夺嫡估计真的是九死一生。
三人对了个眼神,默契的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小九就让她躺着吧,终归有姐姐们在,不过对于小六……
“六妹妹,你被设计之事,不是我……”
秦昭玥摆了摆手,“我根本就没怀疑过你们。
就算最阴险的三姐,也不会用名节这种事情来毁人。
而且我本身威胁就不大,这样造成的后果对你们更不利。”
三公主:!
“你说谁阴险?”
“谁搭腔我说谁。”
“呔!给我站住!”
玩闹之间,某些隔阂悄然崩碎了一角。
老大和老四相视一笑,不禁摇了摇头,想起了幼时几个姐妹在皇宫嬉闹的场景。
秦昭玥撒丫子就跑,好不容易跑脱。
倒不是什么嬉闹,主要是怕几个皇姐问她御书房里建议的细节。
应付应付母皇得了,她可懒得逐一解释。
不过这副身子有些缺乏锻炼,稍微跑跑就喘得啊。
叉着腰喘着粗气,慢走几步调整着呼吸,结果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后头有人喊。
“六殿下,您慢点儿。”
扭头一看,正是御前太监总管苏全,秦昭玥拔腿就跑。
她不知道老太监要说什么,但九成九不会是赏赐,准没好事。
“哎~~殿下您慢点,老奴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对了!
秦昭玥跑出去没多远就不行了,感觉再继续下去非得岔气不可,完全没有拉开距离,老太监步履矫健得很呐。
“你瘸条腿怎么还跑这么快,怎么滴,是阻力减小了吗?”
苏全:?骂得太脏了诶!
“快,把六殿下拦住。”
两道身影从他身后窜了出去,一个闪身就来到了秦昭玥的身边,一左一右牢牢架住,正是女帝身边的青鸾卫。
秦昭玥不服气,“你耍赖!我跑,你追,你插翅难追才对。”
老太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喘气如风箱。
“殿下……您跑什么,陛下……陛下有口谕。”
“当我看见左肩破损的战衣、盔甲后你的表情,带着笑意想要对我说;
外来的袭击即将离公主远去,那些令人刺耳的声音,我不听、我不听。”
老太监:……
青鸾卫:……
“陛下口谕,既然是六殿下提出的建议,那就派您去告知首辅大人,募捐之事还需要他配合。”
“你胡说,这明明是四姐的建议,你找她去。”
“殿下,老奴哪里做得了主,这都是陛下的意思。”
“反正我不去,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我晚饭都没吃,去不了!”
“来人呐,给六殿下打包一份御膳房的糕点,青鸾卫保护公主。”
“是!”
“狗屎!那是保护吗?那是监视,我不去!”
“带走吧……”
“好你个老太监,信不信我进谗言把你再阉一遍,一遍又一遍!”
苏全遍体生寒,好恶毒的六殿下。
秦昭玥一阵扑棱,却根本摆脱不开青鸾卫的钳制,双脚离地了、速度飞快。
这一刻,她悟了:
狗屁的武力不重要,武力值可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