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上工路上,季晚晚在田埂上和扯着女儿的顾铭芳打了个照面。
母女三个的眼眶更红更肿了,也不知道在顾征家里他们都说了什么。
顾铭芳看见了季晚晚,迅速擦了一下眼睛,朝她笑了笑。
季晚晚也笑了笑以作回应,两人擦肩就过去了。
到了地里,季晚晚看顾征拉着一张脸,一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季晚晚也不掺和顾征的家事,没有多问。
晚上季晚晚蒸了一锅发面包子,个个有脸一般大,是荠菜肉馅的。
吃完饭,顾征对季晚晚道:“我明天不上工,你自己上工辛苦点。”
“你要去干什么?”季晚晚如临大敌。
征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我要去镇上一趟。”
顾征不想和顾铭海一般见识的,看见顾铭海他就会想起自己那五年生不如死的经历。
所以这么多年,顾征没想过去问顾铭海要钱,只想在村里过安生日子。
但顾铭海欺人太甚。
“去镇上?我跟你一起去!”季晚晚想去买点东西,顾征一起过去正好可以帮她提着,“不过不好请假吧。”
顾征看了季晚晚一眼:“我从来不请假。”
“你不请假就旷工,开会的时候不批评你吗?”
季晚晚问完,自个儿回过神想想,好像大队确实从来没批评过顾征不请假什么的。
“这不公平。”季晚晚肩膀一塌。
顾征觉得好笑极了。
“不带我去就算了,”季晚晚道,“那你给我带点东西回来行不?我给你钱和票。”
顾征点了点头。
季晚晚倒也好满足,没多打听顾征要去镇上干什么。
她知道顾征认识很多镇上的流氓混混,这些事,顾征大概是不想让她知道的。
不过季晚晚也是命好,她回到知青所后,天上就下起了雨。
下雨就不用上工了。
暴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只挂了一个来钟头的晴,豆大的雨点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还好昨天晚上大家就把地瓜干给收回家了,否则非发霉不成。
地里不上工,男女知青围在一块儿玩成语接龙,季晚晚心里只想着一会儿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下雨天黑的格外快,五点来钟就没什么光亮了。
“嘭!嘭嘭!”
宿舍的后窗被敲响,知青们朝后看去,只见窗外站着一个硕大的黑影,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嘭嘭。”
窗框的声音很沉闷,外头的身影又敲了几下。
“谁呀?”谢丽娟壮着胆子问,谁也没敢靠近过去。
“季晚晚,你的东西!”
季晚晚听出是顾征的声音,赶紧过去,见确实是他,顾征穿了个黑胶雨衣站在雨里,格外吓人。
“你咋不走正门?”
顾征抿唇,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怕季晚晚从宿舍到门口这一段路淋雨,所以才想着直接从窗这边直接把东西递给她。
“你的东西。”顾征没回答,而是把一堆湿漉漉的油纸包和一个用网网着的黄桃罐头从窗户递给季晚晚。
“你的脸怎么了?”
风雨声很大,光线也很暗,但是季晚晚一眼就看见了顾征脸颊上的擦伤。
“没事。”顾征随便敷衍了一句,转身走了。
柳春桃压着胸口:“妈呀,他来敲咱们后窗,我还以为又是老皮精呢,吓死我了。”
“季晚晚,你跟顾征说说,下回别来咱们后窗外头了呀。”唐又晴说完,看了眼季晚晚的脸色,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咱们宿舍都是女同志,他这样让人误会了可不好。”
季晚晚也明白:“我会跟他说的。”
她在自己的箱子里翻出棉花球和药来,揣在兜里,然后找出了雨衣雨鞋。
谢丽娟赶紧说道:“你要去找顾征?天黑之前你必须回来,不然我要上报的。”
“我知道,下雨天太滑,他应该是在路上摔跤了,我给他送点药,送完就回来。”季晚晚扣好雨衣就出去了。
谢丽娟在后头嘱咐:“那你看着点路啊,小心点自个儿别摔了!”
“哎!”季晚晚出门倒是很快。
顾征前脚到家,季晚晚后脚就来敲门了,顾征没想到季晚晚回来找他,顶着雨衣去开门,身上的伤被季晚晚撞了个正着。
“你……”季晚晚盯着顾征,“你去跟人家打架了?”
顾征见瞒不过去,也就实话实说:“我今天去了顾铭海那里一趟。”
大雨在地上溅起水雾,打在屋顶也轰轰作响。
“你进来说吧。”
顾征把门关了上去,进屋点了一盏油灯。
季晚晚把药水瓶子打开:“我帮你上,还是你自己上?”
“我自己来。”
“你都伤哪了?”季晚晚问。
“没怎么受伤。”
顾征穿着个无袖短褂,肩膀头子和胳膊紫了两块,脸上有一块擦伤,季晚晚可不相信他身上没有伤口。
“你把衣服脱了”不过让顾征把衣服脱了,显得她像个流氓一样。
“不用了。”顾征觉得自己要是脱了,显得他像个流氓一样。
季晚晚道:“你转过去脱,我看看你身后有没有伤,你够不着,我帮你擦点药。”
“不用擦。”顾征表示:“我从来不擦药,没两天就好了。”
“现在能跟以前一样吗?”
“嗯?”
季晚晚一拍桌子:“你现在是有对象的人,得保重身体。”他一个人还要干两个人的活呢。
顾征心里翻涌起比外头大雨更澎湃的情绪,将“对象”两个字仔仔细细放在心口碾磨。
顾征不由自主地将身上的短褂脱了下来,宽肩窄腰的上半身勾勒着块垒分明的腱子肉,似铁铸一般的身上带着一些青紫,却更凸显了他的雄性气息。
季晚晚视线不住地盯住顾征胸前,被顾征抵住了额头中间:“你往哪儿看呢?”
“奶……耐心一点,顾征同志,我在仔细地观察你的伤口。”季晚晚抿唇,咽了咽口水:“你转过去吧,我看看,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她上回去看,那顾铭海的身板,不像是能把顾征打成这样的。
顾征黑着脸道:“他那样的,我一只手能把他抓起来摔老远。只不过他的邻居拉偏架罢了,但我也没吃亏。”